第422章 遗骨回廊(1/2)
没有了银白光柱的净化力场庇护,骸骨荒原那无处不在的吞噬压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。空气粘稠甜腻,脚下灰白尘埃绵软吸力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迈步,都比在力场中艰难数倍。更麻烦的是,他们必须时刻警惕可能从尘埃下、从残骸阴影中钻出的其他威胁——虽然巨骸吞噬者被引开,但这片坟场绝不止那一头猎食者。
寒月仙子在前开路,月华仙剑虽光芒黯淡,却依旧是她最可靠的武器。她尽量选择地图上标注的相对“坚实”的路径,避开那些“活性尘埃沼泽”和“不稳定结构带”。魔礼红背着兄长紧随其后,汗水早已浸透破损的衣甲,呼吸粗重如风箱,但他咬紧牙关,一步不落。昏迷的哪吒被他用布条简单固定在后背,与魔礼青一左一右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每一息都弥足珍贵。他们不知道魂影分身能拖延巨骸吞噬者多久,也不知道信标力场何时彻底消散。他们只知道,必须在那之前,赶到百里外的“遗骨回廊”。
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。地图上看似平直的路径,实际上需要翻越由巨大残骸堆积成的“山丘”,穿过如同迷宫般的金属骨架丛林,还要时刻小心脚下可能突然塌陷的“尘埃空洞”。有两次,他们险些陷入一片看似平坦、实则如同流沙般的“活性尘埃”区域,亏得寒月仙子及时以月华剑气冻结前方小片区域,制造出落脚点,才险险脱身。
一路上,他们也见到了更多“新鲜”的战斗痕迹——巨大的爪痕撕裂金属板,高温熔融的坑洞,喷洒在灰白尘埃上的早已干涸的异色体液,以及一些破碎的、风格各异的武器或装备碎片。显然,曾有不少闯入者在这里与荒原的原生威胁(可能不止巨骸吞噬者)发生过激战,而大多数痕迹的终点,都指向了彻底的沉寂与消融。
这些无声的遗迹,如同冰冷的墓碑,提醒着他们此刻处境的极端危险。
约莫奔行了半个时辰(他们已无法精确计时),前方地形开始发生变化。单调的灰白平原逐渐被更多高耸、奇异的“结构体”所取代。那些不再是简单的残骸堆积,而更像是某种刻意搭建的、充满几何美感的巨大“建筑”的残余部分。有高达数十丈、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弧形墙壁;有交错支撑、形成一道道拱门的粗大金属梁;还有一些半埋在地下的、如同倒扣碗状的半球形结构,表面覆盖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晶体面板。
这里的“尘埃”似乎也稀薄了一些,地面相对坚实,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味淡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冰冷的“石质”气息。
“我们接近‘遗骨回廊’了。”寒月仙子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(她已强行记下),低声道,“注意警戒,这里虽然标记为相对稳定,但‘状态未知’。”
他们放慢脚步,更加警惕地穿过一片由倾斜巨柱构成的“石林”。柱体表面雕刻着难以理解的抽象图案,大多已被岁月和“噬忆”力量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忽然,走在最前的寒月仙子猛地停下,举起左手。
前方,在两排倾斜巨柱的尽头,出现了一个“入口”。
那是一个高达十余丈、宽约五丈的拱形门洞。门洞的材质是一种深灰色的、类似某种生物骨骼化石与金属熔铸而成的奇异物质,表面布满天然的纹路与岁月蚀刻的痕迹。门洞两侧,矗立着两尊巨大的雕像——不,那似乎不是雕像,而是两具真正的、某种超巨型生物死亡后屹立不倒的骸骨!骸骨被精心地摆放、固定,形成了天然的“门卫”。它们的骨骼呈现出暗沉的玉质光泽,空洞的眼窝望向荒原深处,仿佛仍在执行生前的守卫职责。
门洞上方,悬挂着一块巨大的、同样材质的匾额。匾额上,用一种粗犷、有力、仿佛用利爪刻画的文字,书写着几个大字。
不是狩猎之星文字,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。但那文字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意念,能被具有一定修为者直接理解其意:
“往者安息之廊,生者慎入之地。”
门洞内,是一片深邃的、光线更加晦暗的空间,隐约可见更多的巨大骨骼结构如同森林般林立,形成一条蜿蜒向下的“回廊”。一股更加浓郁、更加纯粹的古老与死亡气息,从门洞内弥漫而出,但并不邪恶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“宁静”与“秩序”感。
这里就是“遗骨回廊”。
“进去吗?”魔礼红低声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门洞内传来的气息虽然不邪恶,但那厚重的死亡与沉寂,依然让人心生寒意。
寒月仙子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,荒原深处隐约还能听到极其遥远的、巨骸吞噬者暴怒的咆哮——魂影分身似乎还在周旋,但声音越来越远,显然已被引向更深处。
信标力场所剩时间无多。他们没有退路。
“进。”寒月仙子吐出一个字,率先迈步,踏入了那由巨型遗骸守卫的门洞。
一步踏入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外界的灰白、粘稠、充满吞噬恶意的氛围被彻底隔绝。回廊内的空气冰冷、干燥、凝滞,仿佛千万年未曾流动。光线极其黯淡,来自镶嵌在两侧巨大骨骼或石壁上的一些自发光的、早已黯淡的苔藓状物质或结晶,提供着幽幽的、宛如鬼火般的冷光。
脚下是平整的、由某种黑色石板铺就的道路,积着厚厚的灰尘。道路两侧,是高耸的、形态各异的巨大骨骼——有些是完整的超巨型生物骨架,保持着生前昂首或蜷伏的姿态;有些是巨大到夸张的单一骨骼,如肋骨、脊椎、头骨,被巧妙地支起,形成天然的拱顶或支柱;还有些则是多种不同生物的骨骼混合搭建成的奇异结构,如同某种野蛮而庄严的图腾。
所有的骨骼,无论属于何种存在,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——不是能量光辉,而是一种物质本身历经无穷岁月沉淀后,残留的某种“存在印记”的微光。这些微光彼此交织,在回廊中形成了一种微弱却稳定的“场”,正是这个“场”,隔绝了外界“噬忆”力量的侵蚀,维持着这片区域的相对“纯净”与“稳定”。
这里没有“噬忆”污染后的那种“空洞”感。每一块骨骼,都仿佛还在诉说着其主人生前的强大与故事,尽管那故事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,只剩下物质本身倔强的“存在证明”。
他们沿着黑色石板路,小心翼翼地向回廊深处走去。道路并非笔直,而是蜿蜒向下,坡度平缓。两侧的骨骼森林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,空气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。
走了约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“广场”。广场中央,有一个干涸的、由白色骨骼碎片砌成的圆形池子。池子旁,散落着几个破损的、风格粗犷的石质或金属平台,看起来像是工作台或休息处。更远处,广场边缘,依稀可见几个黑黝黝的洞口,似乎通向更深的回廊分支或房间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广场一侧的墙壁上。
那里并非骨骼,而是一面相对平整的、由某种暗色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墙壁。墙壁上,用各种颜色的矿物颜料、能量刻痕、甚至是直接嵌入骨骼碎片的方式,“绘制”着一幅幅巨大的、内容连贯的“壁画”!
壁画的手法原始而有力,充满了狂野的生命力与情感冲击。虽然历经岁月,许多地方已经斑驳脱落,但依旧能辨认出主要的内容。
第一幅:描绘了一个繁荣的、由多种奇异生物共同生活的星域,巨大的生物在星海中遨游,璀璨的文明建筑如同星辰般点缀。
第二幅:灰暗的、如同潮水般的阴影(用扭曲的线条和暗色颜料表现)从星域边缘侵入,所过之处,星辰黯淡,生物凋零,建筑崩毁。那阴影的特征——吞噬信息,留下物质空壳——赫然指向“噬忆雾潮”!
第三幅:幸存的、最强大的几个种族的代表(壁画中用夸张的形体特征表现)聚集在一起,围绕着一团燃烧的、银白色的火焰,似乎在订立盟约,宣誓共同对抗雾潮。那火焰的形态,与净化信标核心的银白火种极其相似!
第四幅:惨烈的战争。巨大的生物与阴影搏杀,银白色的火焰化作无数光点(信标?)撒向战场,但阴影太过庞大,战线不断崩溃。
第五幅:绝望的撤退与最后的坚守。部分幸存者带着“火种”(被描绘成缩小的银白火焰)逃向未知深空,而另一部分最强大的战士(其中就有那些骨骼类似门口守卫的生物)自愿留下,在一处类似“回廊”的地方,构筑最后的防线,为逃亡者争取时间。他们将自己的骨骼与意志,熔铸进这片土地,形成了隔绝污染的“安息之廊”。
第六幅:也是最后一幅,描绘的是一片永恒的沉寂。巨大的骨骼林立在回廊中,中央的池子干涸,火焰熄灭,只留下空荡荡的遗迹。而在壁画的一角,用极其细微的笔触,画着一颗从遥远星空投来目光的、冰冷的“眼睛”——那眼睛的形态,竟与星渊意志显化的“灰白巨眼”有几分神似!
壁画到此结束。
寒月仙子和魔礼红久久无言。这些壁画,以最原始直接的方式,诉说着一段早已湮灭的、悲壮无比的史诗。这“遗骨回廊”,并非天然形成,而是一群在“噬忆雾潮”灭世灾难中,选择牺牲自己、为同胞争取最后生机的强大文明遗民,用自身遗骸与意志共同构筑的“纪念碑”与“避难所”!
难怪这里能隔绝“噬忆”污染。这些遗骨的主人,生前都是能与雾潮正面抗衡的强者,他们留下的“存在印记”和共同构筑的“安息场域”,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秩序力量。
“这里……是英雄的坟墓。”魔礼红声音低沉,带着敬意。他想起了燃烧神格的大哥,某种程度上,何其相似。
寒月仙子则更关注壁画中的信息。“他们提到了‘火种’和逃亡……还有那颗‘眼睛’。难道星渊意志,与‘噬忆雾潮’有关?或者,它一直在‘注视’着这一切?”
她走到广场中央的干涸骨池旁。池底积着厚厚的灰尘,但在灰尘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。她以剑尖轻轻拨开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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