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方寸遗舟（1/2）
混乱。
无法形容的混乱。
哪吒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、充满锋利碎片的滚筒里，然后又从万仞高空被狠狠抛下。空间感、时间感、甚至自我认知都出现了严重的错乱与割裂。耳边是无数尖锐的、意义不明的嘶鸣与咆哮，眼前则飞快闪过大量光怪陆离、无法理解的破碎画面——沸腾的星云、龟裂的大地、哀嚎的巨兽、崩塌的宫殿……
这是超远距离、且穿越了多重混乱时空屏障的强制传送带来的可怕后遗症。若非他的神魂有灯塔印记稳固，肉身经莲花化身与多次淬炼，左臂守护轨迹又提供了额外的防护，恐怕在传送完成的瞬间，他的意识就会彻底崩溃，身躯也会被时空乱流撕碎。
饶是如此，他也陷入了半昏迷的浑噩状态，仅凭一丝本能，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，对抗着那无休止的冲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万年。
当那令人疯狂的混乱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时，哪吒感到自己重重地“摔”在了一片坚硬、冰凉、略带弹性的事物表面。
噗通。
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剧痛，更像是落入了一层厚厚的、冰冷的胶质中。四周光线极其黯淡，只有远处几点幽蓝色的、如同鬼火般飘忽的微光，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。
空气（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）稀薄得近乎真空，且充斥着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形容的味道——铁锈的腥气、腐木的霉味、某种陈旧机油的刺鼻，以及……淡淡的、属于星辰寂灭后的尘埃气息。
哪吒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。他挣扎着想要坐起，却发现浑身筋骨仿佛散了架，法力更是近乎枯竭，左臂的三色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，识海中的灯塔印记也显得疲惫不堪。唯有银通过手环传来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，证明它还在运转，但显然也受损不轻。
他勉强抬起头，环顾四周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“地面”。那并非泥土或岩石，而是一种暗沉的、略带金属光泽的深灰色“板材”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规则的几何纹路，但大多已被严重的锈蚀与某种黑色的、黏糊糊的附着物覆盖。板材拼接处有明显的缝隙，缝隙中偶尔有微弱的、暗红色的能量流光一闪而过，如同垂死巨兽血管中最后的血液流动。
顺着“地面”向前方望去，视野逐渐开阔。
他正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、封闭空间的内部。这个空间的规模超乎想象，高度至少在百丈以上，横向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，仿佛置身于某个远古巨神的宫殿或堡垒之中。穹顶呈弧形，由同样的暗灰色板材构成，但布满了巨大的、狰狞的撕裂状破损，透过那些破损，能看到外面并非天空，而是……一片缓慢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微光尘与黑暗构成的混沌景象，偶尔有粗大的、暗紫色的“能量闪电”无声划过。
空间内部，并非空荡。而是杂乱无章地堆积着难以计数的……“东西”。
那是一些巨大、残破、外形各异的“结构体”。有的像是某种飞行器的断裂机翼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与锈迹；有的像是某种建筑的外墙残骸，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识的浮雕与符号；有的干脆就是一堆扭曲纠结的、非金非石的管道与框架，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腐烂内脏；更远处，隐约可见几具更加庞大的、如同山岳般的阴影轮廓，那似乎是某种超大型机械或建筑的残骸主体。
所有这些残骸，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、跨越了无尽岁月的“死亡”与“废弃”气息。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被厚厚的尘埃与莫名的黑色菌毯状物质覆盖，只有偶尔从某些残骸深处闪烁起的、不同颜色的微弱光芒（幽蓝、惨绿、暗红），证明着它们内部或许还有极其微弱、近乎停滞的能量循环。
这里，就是飞廉坐标指向的——“漂流坟场”第三区。
一个汇聚了不知多少纪元、多少文明、多少强大存在遗弃或毁灭的造物残骸的、漂浮在归墟海眼外围时空乱流中的……巨大垃圾场或者说，坟场。
而哪吒此刻所在的这个相对完整、封闭的巨大空间，就是坐标中提到的“废弃的方寸舟”内部。
他强撑着坐起身，背靠着一根冰冷的、半嵌入“地面”的粗大金属柱。银的手环光芒闪烁了几下，传出断断续续的、带着明显杂音的声音：
“宿主……生命体征……稳定……但能量水平……低于临界值……12%……外部环境扫描……空间结构……相对稳定……但……能量背景辐射……异常……存在……多种未知……法则残留……建议……立即……寻找安全位置……进行深度恢复……”
安全位置？哪吒苦笑。放眼望去，这巨大的“方寸舟”内部，除了堆积如山的残骸和冰冷的金属，哪里看得出安全？
不过，银的扫描至少确认了一点：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暂时是稳定的，没有即将崩塌或被卷入时空乱流的迹象。而且，外部那“漂流坟场”的环境，似乎也形成了一种天然的、混乱的屏障，能有效干扰追踪与探测——这或许是飞廉选择此处作为临时避难所的原因。
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，然后探查这“方寸舟”内部，确认是否真的安全，并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资源。
哪吒艰难地盘膝坐好，勉强进入内视状态。体内情况不容乐观：经脉多处受损，法力近乎干涸，左臂的守护轨迹运转晦涩，识海灯塔印记也光芒黯淡。但好在根基未损，莲花化身强大的生命力正在缓慢却持续地修复着肉身的创伤。
他尝试汲取周围的灵气，却发现此地的“灵气”稀薄且异常“浑浊”，其中混杂着大量死寂、混乱、甚至带有微弱侵蚀性的能量杂质，直接吸收只会加重伤势。
“看来，只能靠自身缓慢恢复，以及……”哪吒的目光，落在了左臂上。
守护轨迹中，那暗红色的业火脉络，虽然黯淡，却依旧在不屈地燃烧着。业火具有“净化”与“转化”的特性，或许……可以尝试净化吸收一些周围残骸中残存的、相对“温和”的能量？
他挣扎着站起身，踉跄走到最近的一堆残骸旁。那是一块约莫房屋大小、表面覆盖着冰霜与黑色附着物的金属板，边缘断裂处，隐隐有极其微弱的、暗蓝色的能量流光渗出。
哪吒将左掌轻轻按在金属板表面，尝试引动一丝业火之力，渗透进去，接触那些暗蓝能量。
起初，业火与暗蓝能量产生了轻微的排斥，但很快，业火展现出了其强大的“兼容”与“转化”特性，开始缓慢地“焚烧”那些能量中的杂质与混乱属性，将其转化为相对精纯、且偏向“冰寒”属性的灵气，反哺回哪吒体内。
虽然效率极低，转化来的灵气也少得可怜，但至少是一个可行的恢复途径！而且，转化过程中，哪吒能感觉到，自己对业火“净化”特性的掌控，以及对不同属性能量的理解，似乎又深了一丝。
他心中一振，开始寻找更多合适的残骸。很快发现，那些表面有能量流光渗出、且流光颜色相对“纯净”（如暗蓝、淡金、乳白）的残骸，往往蕴含的能量更易被业火转化吸收。而颜色混杂、闪烁不定或带有明显污秽、灰败气息的残骸，则危险性很高，不宜接触。
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坟场中，似乎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几个时辰，也许一两天。哪吒终于恢复了一成左右的法力，肉身的伤痛也减轻了大半。虽然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，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与自保能力。
他站起身，开始仔细探查这座“方寸舟”的内部。
这艘“舟”极其庞大，内部结构复杂如同迷宫。哪吒沿着相对宽敞的“通道”小心前行，银则不断扫描记录着周围的环境与能量读数。
他发现，这艘“舟”的建造风格，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文明造物都不同。整体偏向实用与坚固，大量使用那种暗灰色的奇异金属，结构厚重，线条硬朗。内部有许多类似“舱室”的空间，但大多空荡或堆满残骸。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失去能量的显示面板与控制台，上面的符号与文字体系同样陌生。
从一些尚未完全损坏的设施（如厚重的密封门、粗大的能量管道、以及某些舱室内残留的、类似维生装置基座的结构）来看，这艘“方寸舟”在完好时，应该具备在极端恶劣环境中（如虚空、混沌海）长期航行与生存的能力。其名称中的“方寸”，或许是指其内部运用了某种高明的空间拓展技术，使得外部看起来可能不大，内部却别有乾坤。
而“废弃”的原因，从随处可见的战斗痕迹——能量灼烧的焦黑、金属被巨力撕裂的断口、以及某些舱室内残留的、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——来看，它很可能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内部战斗或外部袭击。
最终，哪吒来到了这艘“舟”疑似核心区域的附近。
这里是一个更加宽敞的圆形大厅，直径超过五十丈。大厅中央，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、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平台。平台表面镶嵌着复杂的、由某种透明晶体构成的能量回路，不过此刻都已黯淡破碎。平台中心，则是一个类似“指挥座”的结构，但座椅早已损毁，只剩基座。
大厅四周的墙壁上，布满了大大小小、形状各异的破损显示屏幕，以及大量密密麻麻的控制接口与数据端口。一些粗大的、颜色各异的能量管线从天花板和地面伸出，连接着平台与墙壁，但大多已断裂或枯萎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对着入口方向的那面墙。墙壁上，并非显示屏或控制台，而是一幅巨大的、占据了整面墙的……星图浮雕！
星图极其复杂精细，描绘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。但与寻常星图不同，这幅星图上，许多星辰的位置并非固定，而是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了它们的运行轨迹。更有些区域，被特殊的符号或阴影覆盖，旁边附有简短的、无法辨识的文字注释。
而在星图的右下角，一个相对醒目的位置，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——那是由三个嵌套的同心圆构成的图案，圆心处有一个火焰箭头标记！
守望者符号！与无光之底岩壁上那个几乎一模一样！只是规模更小，且是浮雕形式！
这艘“方寸舟”，果然与“守望者”有关！它很可能曾是某位或某一群守望者使用的交通工具或移动基地！
哪吒心中激动，快步走到星图浮雕前。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图案与标记，试图找出与“沉眠星渊”、“叹息回廊”或“归墟海眼”相关的信息。
可惜，星图上的绝大多数标记与文字他都无法理解。但凭借着左臂守护轨迹与星图符号产生的微弱共鸣，以及银对图案结构的分析对比，他还是从中辨认出了几处可能的关键点。
一是在星图左上方的边缘区域，有一片被深紫色阴影覆盖、内部点缀着无数细小漩涡状标记的区域，旁边有一个类似“沉睡之眼”的符号。这很可能就是“沉眠星渊”。
二是在这片紫色区域与星图主体之间，有一条被用暗红色虚线标注出的、扭曲蜿蜒的“通道”，通道两侧有许多细小的、代表危险或异常的标记（如闪电、骷髅、破碎的星辰）。这极可能就是“叹息回廊”。
三是在星图主体靠近中央的位置，有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漩涡状标记，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点。这个标记的样式，与洪荒古籍中关于“归墟海眼”的描述图案极为相似！而且，在这个漩涡标记的旁边，有一个小小的、用淡金色线条标注的箭头，指向漩涡外围的某片区域，那里标注着几个细小的、类似编号的符号——“第三区”！
“漂流坟场第三区”！就是这里！
飞廉留下的坐标，果然精准！他直接将哪吒送到了这片坟场中，与守望者相关的这艘“方寸舟”内部！
而更让哪吒在意的是，在星图浮雕上，从代表“归墟海眼”的漩涡标记外围，延伸出了数条颜色、粗细、虚实各不相同的“线”。这些线，有的连接向星图的其他区域，有的则消失在星图边缘。其中，有一条极其细微、近乎透明的淡青色虚线，从“海眼”漩涡边缘出发，以一种奇特的、断续的方式，蜿蜒穿过了那片代表“叹息回廊”的暗红虚线区域，最终……抵达了“沉眠星渊”的紫色阴影边缘！
这条淡青虚线，与星图上其他线条的风格截然不同，仿佛是在星图完成后，后来者添加上去的。而且，虚线上，还标注着几个极其微小、却异常清晰的、哪吒能够辨识的洪荒上古云篆文字！
那几个字是——“风迹·险途”。
风迹……飞廉留下的痕迹？！这条淡青虚线，难道就是飞廉提到过的、那条不稳定的、可能源自古老文明排污管道的“虚空暗流”路径？！他竟然将其标注在了这艘守望者方寸舟的星图上！
这艘方寸舟，或者说舟上曾经的守望者，也曾探索过这条路径？或者，这条路径的信息，本就是守望者遗产的一部分，被飞廉偶然得知并记录了下来？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