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 晨盲（下）（2/2）

“杯子，放在沙发扶手边的矮几上。毛巾，搭在沙发扶手上。”她继续指示。

古诚依言照做，将杯子和毛巾放在她指定的位置（他摸索确认了矮几和扶手的存在）。

“热敷巾，”她说，“去浴室，用热水浸湿那条蓝色的小方巾，拧到半干，拿过来。”

又一个任务。

古诚转身，再次朝着记忆中浴室的方向膝行。

这次他走得稍微快了一点，对黑暗中的路径熟悉度似乎在增加。

他准确地进入浴室，摸索到洗手台，打开热水，找到那条她指定的蓝色小方巾，浸湿，拧干，再小心地膝行返回。

他将微热的湿毛巾递向她声音的方向。

一只微凉的手接了过去。短暂的静默，她似乎在使用。

“平板电脑，在床头柜上。拿过来，放在我手边。”新的指令。

古诚再次转身，朝着床的方向。

这次他需要站起身行走，因为床头柜有一定高度。

他扶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，腿有些麻，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
然后，他伸开手臂，像盲人探路一样，一点点朝着床的方向挪去。

指尖触到床沿，沿着床沿摸索到床头柜，果然摸到了冰凉的平板电脑。

他小心地拿起，再转身，凭着记忆和感觉，走回沙发区域，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她手边的位置（他碰到了她的手指，冰凉，他像触电般迅速缩回）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重新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跪下，微微喘息。

仅仅是这样几个简单的指令执行，在完全的黑暗中进行，却消耗了他比平时更多的心神和体力。
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他等待着，等待着她的评价，或者下一个指令。

叶鸾祎靠在沙发里，喝着温度刚好的温水，热敷巾搭在肩颈，手边是触手可及的平板电脑。

她垂眸，看着跪在脚边、微微喘气、额发汗湿、黑色真丝眼罩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的男人。

他完成得……不算完美，甚至有些笨拙和迟缓。

但没有出错。

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，他凭借她的指令、对环境的记忆和加倍的谨慎，完成了基础的晨间准备。

这份在绝对依赖（对她的指令）和有限自主（对路径和操作的记忆执行）间达成的平衡。

以及他全程没有抱怨、没有再次请求摘下眼罩、反而在每次任务完成后立刻回归恭敬跪姿的姿态……

有点意思。

比她预想的，要……顺手得多。

她放下水杯，指尖在平板电脑边缘轻轻敲了敲。

“现在，”她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“跪直。”

古诚立刻挺直背脊。

“自己想想，”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、居高临下的玩味

“一个瞎了的仆人，在主人暂时不需要具体服务的时候，应该待在什么位置，保持什么姿态，才能既不让主人觉得碍眼，又能随时响应可能的需求？”

她把问题抛还给他，让他在持续的“盲态”中，继续思考“奴”的定位与表现。

古诚跪在黑暗中，面对这个开放性问题，怔了一怔。

随即，他缓缓地、极其标准地，将身体伏低，额头轻轻抵在了她脚前的地毯上。

双手掌心向上，摊开在头侧。

一个全然臣服、随时准备承接她双足或任何指令的、静止的守护姿态。

一个无声的回答：这里。这个位置。这个姿态。

叶鸾祎的目光落在他伏低的、线条流畅的背脊和那截黑色的眼罩系带上。

晨光透过纱帘，在他汗湿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。
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拿起平板电脑，开始浏览早间的信息。

卧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
只有她指尖偶尔划过屏幕的轻响，和他伏在地毯上、轻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
一个坐着，一个跪伏。

一个明视，一个盲从。

在晨光中，构成一幅奇异而稳固的画面。

而那副始终未曾摘下的黑色真丝眼罩。

如同一个沉默的契约，标志着一场关于绝对依赖与掌控的、崭新的晨间实验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