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夜声与足音(2/2)
敲门吗?说什么?“您需要什么?”
——如果她只是无意弄出的声响,他这样问,无疑是愚蠢的打扰。
不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?——那更是不可饶恕的僭越。
他僵在门口,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石像。冷汗沿着脊椎滑下。
就在他进退维谷,几乎要被这份沉默逼疯时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,门锁从内部被打开的声音。
声音很轻,但在古诚紧绷的神经上,却不啻于一声惊雷。
门……没有立刻被拉开,只是锁开了。
一个极其明确的、无声的允许。
古诚的心脏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碎胸腔。
他不再犹豫,伸出手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无比的虔诚,推开了厚重的卧室门。
室内一片黑暗,只有窗边透进些许城市远处永不熄灭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叶鸾祎身上那种独特的、混合着冷香与温暖气息的味道。
叶鸾祎就站在门内不远的地方,背对着他,面朝着落地窗的方向。
她穿着丝质的睡袍,长发披散,身姿在微光中显得纤细而……孤单。
她似乎没有听到他推门进来,或者听到了,却并不在意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古诚反手轻轻关上门,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。
他站在门边,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垂着手,在更深的黑暗里,像一个悄然融入的影子,等待着,呼吸轻不可闻。
他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肩膀轮廓,能闻到空气里更清晰的、属于她的气息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仿佛他的存在,与这室内的黑暗和寂静,并无分别。
时间在黑暗中对峙般流逝。
终于,叶鸾祎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转过身,动作很慢,像是被夜色粘滞。
微光从她身后映来,让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她的目光,似乎落在了古诚所站的黑暗角落。
然后,她极其缓慢地,走向床边。
没有躺下,而是在床沿坐了下来,背对着他,微微低着头,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身旁的床单上,指尖蜷缩着。
依旧没有一句话,一个明确的指令。
但古诚懂了。
他迈开脚步,从阴影中走出,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。
他没有在她脚边跪下,而是绕到了床的另一侧。
那里,靠近她坐着的位置,有一小块空着的地毯,是他被默许的、夜晚可以停留的地方。
他先是在那里,面朝着坐在床沿的她的背影,缓缓地、笔直地跪了下来,伏低身体,将额头轻轻抵在地毯上。
一个无声的、宣告自己已应召前来的礼。
然后,他才直起身,依旧跪着,微微仰头,看向她背对着他的、在微光中显得异常单薄的肩膀和垂落的长发。
他伸出手,不是触碰她,而是极其轻柔地,握住了她垂在身侧、那只搭在床单上的手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温热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稳稳地圈住她纤细的腕骨。
叶鸾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搭在床单上的手指,微微蜷缩,却没有抽回。
古诚得到了这无声的默许。
他低下头,将嘴唇,极其轻柔地、带着全然的虔诚与小心翼翼,贴在了她微凉的手背上。
不是一个吻,更像是一种确认,一种连接,一种无声的询问:我在这里,您需要什么?
叶鸾祎依旧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被他握着手腕、唇贴手背的那只手,几不可察地,轻轻翻转过来,将手心向上,手指微微张开,仿佛在无声地邀请,或者说……接纳。
古诚的心脏被这细微的动作狠狠撞击。他立刻明白了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转而用自己温热的手掌,轻轻托住了她翻转过来的手心。
然后,他的拇指开始动作,极其轻柔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按摩般的韵律,揉按着她手心的穴位,从掌心到每一根手指的指根,再到指尖。
他的动作专注而温柔,仿佛在通过这最直接的肌肤接触,抚平她所有未曾言明的疲惫、烦躁或仅仅是夜的孤寂。
叶鸾祎依旧背对着他坐着,一动不动。
只有被他握在掌心、细细按摩的那只手,指尖偶尔会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。
像是疲惫的神经被妥帖安抚后释放出的细微信号。
黑暗中,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,和他拇指在她手心皮肤上摩挲带来的、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。
窗外的微光将他们的剪影投在墙壁上,模糊地交叠着。
侍奉,在这一刻,不再是具体的指令,不再是明确的动作。
它化作了黑暗中的一次推门,一次握手,一次唇与手背的轻触,和掌心间无声流淌的、温热而驯顺的抚慰。
夜还深,主卧里一片静谧的黑暗。
而古诚,已在他被允许的位置上,以他最擅长也最虔诚的方式,开始了这一夜漫长而隐晦的侍奉。
直到她抽回手,重新躺下,直到他重新在她床边的地毯上蜷缩着躺下,守护着这份黑暗中的、无声的联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