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余痛与汤匙(2/2)
古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甚至不想让他服侍喝汤。
这比耳光本身,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钝痛。
但他依旧顺从地应道:“是。” 身体却没有动。
叶鸾祎等了几秒,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,又抬眼看他,眉头微微蹙起:“还有事?”
古诚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能说什么?问为什么打他?
还是问那之后的抚摸是什么意思?他不敢。
他只能更深的低下头,将一切疑问和委屈都咽回肚子里。
他的沉默和低垂的姿态,像一根细微的刺,扎在叶鸾祎心头。
她看到他紧绷的下颌,看到他紧抿的、失了血色的嘴唇,看到他半边脸上那刺目的红肿。
烦躁和某种更沉重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,累得不想再维持任何冷静的表象。
“出去。”她转回头,重新面向窗户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。
古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向后退了一步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柜上那碗汤。
汤要凉了。她晚上没吃什么东西。
这个念头固执地冒了出来,压过了脸颊的疼痛和心口的冰冷。
他停下脚步,没有转身,却也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背对着床,面对着墙壁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卑微请求:
“汤……趁热喝一点,好吗?您晚上……没吃什么。”
说完,他屏住呼吸,等待着。等待可能是更冷的驱赶,或者……别的什么。
身后一片死寂。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叶鸾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,比刚才更哑,也更疲惫:
“……端过来。”
古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,又骤然松开。
他迅速转身,端起汤碗和勺子,走到床边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跪下,只是微微弯着腰,将汤碗递到她手边。
叶鸾祎没有接。
她依旧侧躺着,只是微微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,落在汤碗上。
她的嘴唇抿了抿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喂。”她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古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他舀起一勺汤,小心地吹了吹,然后递到她唇边。
他的动作依旧轻柔仔细,只是目光不敢落在她脸上,只盯着勺子和她的嘴唇。
叶鸾祎张口喝了。
汤的温度刚好,清淡鲜美,顺着喉咙滑下,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的胃里。
但她尝不出太多味道,只觉得舌尖有些发苦。
古诚一勺一勺地喂着,两人之间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,和她细微的吞咽声。
卧室里昏暗安静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喂了半碗,叶鸾祎摇了摇头。
古诚放下碗勺,拿起旁边的小毛巾,想为她擦嘴。
他的手刚伸过去,叶鸾祎却像是受惊般,猛地偏了一下头,避开了。
动作不大,但拒绝的意味清晰无比。
古诚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冰凉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将毛巾收回,垂下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叶鸾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。
她闭上眼,胸口起伏了几下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你……下去吧。”
古诚默然地点了点头。
他收拾好碗勺,端起托盘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脚步有些虚浮。
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时,身后传来叶鸾祎的声音,很轻,很哑,仿佛用尽了力气:
“脸……自己处理一下。”
古诚的背影猛地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嗯”。
然后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,轻轻将门带上。
卧室里重新陷入彻底的昏暗与寂静。
叶鸾祎依旧侧躺着,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。
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,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扇他耳光时的触感,和后来抚摸他脸颊时,那滚烫的温度与颤抖。
汤的暖意还在胃里,心却像破了一个洞,呼呼地漏着冷风。
门外,古诚端着托盘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久久没有移动。
脸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。
而那句“自己处理一下”,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,扎进他心里,扯出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迷茫。
夜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