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路灯絮语·1949年春(1/2)
南洋的雨季来得绵长而粘稠,不像北地的雪,干脆利落。槟城近海的一处僻静院落里,高大的棕榈树叶被雨水洗刷得油亮。沈如晦坐在廊下,手里是一件织了一半的浅蓝色毛衣,尺寸是给念雪的。女儿在屋里温书,朗朗的读书声夹杂着雨声,成了这异国他乡最安心的背景音。
战争结束了。“靖海王”的倒台是去年报纸上的头条,那个名字曾如噩梦般缠绕她多年,如今只化作铅字间一抹淡淡的陈迹。她并未感到多少快意,只有一种漫长的、如同潮水退去后的虚脱与宁静。顾长钧和陆文清的身影,在岁月的冲刷下,并未模糊,反而沉淀成心底最沉静、也最锐利的礁石,在某些时刻,比如现在,猝不及防地露出水面,带来一阵绵密的痛。
她放下毛衣,走到院中那盏为念雪夜里归家而设的路灯下。冰冷的铁质灯柱,晕黄的光圈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孤寂。她伸出手,雨水冰凉,却仿佛能透过这雨水,触摸到那个北国雪夜,路灯下初见时,顾长钧军氅上落雪的清寒,以及他勒住缰绳时,那一眼万年般的凝望。
“你在这儿等谁?”
“等一个不会来的人。”
彼时赌气的话语,如今想来,竟是一语成谶。他来了,又走了,以最惨烈的方式,成了她生命中那个“不会来”,却永远存在的人。
而陆文清……那个总在绝境中向她伸出手,用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为她挡住风雨的男人,最终将生的光亮推向她,自己却沉入了永恒的黑暗。他的守护,沉默而彻底,如同这路灯,不言不语,却照亮了她最难行的夜路。
“娘,下雨呢,怎么站在外面?”念雪撑着伞跑出来,将伞大部分倾向母亲。少女的身量已开始抽条,眉眼间继承了顾长钧的俊朗,神态里却偶尔会闪过陆文清式的沉静与关切。她是在爱与牺牲的浇灌下,奇迹般存活下来的幼苗,承载着三个人的生命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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