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山涧绝唱（2/2）

钱一松接过信，指尖触到信封的厚度，眼眶瞬间泛红，想说些什么，却被陈先如抬手拦住，只听他道：“不必多言，明日转运，便是收官之时。我从前为了家业，甘做汉奸，祸害同胞，欠了太多血债，如今能以这污名之躯，换兄弟平安，换山河多一分希望，足矣。”

他又轻声喟叹一句，字字铿锵：“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。这般千古绝唱，今日竟能落于我这污名之人身上，幸矣。”

话音落时，钱一松滚烫泪水砸落手背，猛地将他紧紧抱住：“好兄弟！此生相识，幸矣！”

陈先如抬手轻拍他后背，眼底坦然，默然颔首。

三日后，天刚蒙蒙亮，陈先如便押着载有密码本与无线电零件的卡车出发了。藤野带着两名便衣密探，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侧，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他，半点缝隙都不肯留，车厢外看似平静，内里却早已是剑拔弩张。

卡车行至城郊山隘，此处山势陡峭，林木茂密，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，亦是众人约定好的截货地点。当第一声枪响划破寂静时，钱一松带着义勇军从山林中冲出，子弹如雨点般落在卡车四周，混乱瞬间爆发。可就在众人扑向卡车的刹那，山隘两侧的密林中，竟又涌出大批日军宪兵队——佐藤果然留了后手，这哪里是截货，分明是一场早已布好的瓮中捉鳖。

谢兰?拎着枪冲在最前，纵身跳上车厢，伸手便去抱炜伟。炜伟早被漫天枪响与厮杀声吓得浑身发抖，小脸惨白如纸，一双小手却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襟边角不放——那是陈先如反复叮嘱过他的，衣襟内衬缝着密码注解，是比性命还要金贵的东西，无论何时都不能松手。

他被惊得连哭都忘了，直到被谢兰?一把搂进怀中，他才有了安全感，小脑袋紧紧贴在谢兰?肩头。藤野拔出腰间军刀，带着寒光直直朝着谢兰?的后背劈去，千钧一发之际，陈先如嘶吼一声，猛地扑了过去，将谢兰?推开，自己的肩头却硬生生挨了藤野这一刀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长衫，染红了身前的衣襟。

“先如！”谢兰?惊呼出声，想要回身去救，却被陈先如厉声喝止：“快带炜伟走！走啊！”

谢兰?的脚步狠狠顿住，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，一边是舍命护她的心上人，一边是陈先如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孩子与密码，她望着陈先如被藤野死死纠缠、已然负伤的身影，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。

身后宪兵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枪声在耳边炸响，炜伟在怀中吓得失声哭起来，小手依旧死死拽着衣襟，哭着喊“爹爹”。

陈先如忍着剧痛，反手死死攥住藤野握刀的手腕，再次对谢兰?嘶喊：“快走！”

谢兰?无奈，抱着炜伟含泪离去。

陈先如转身和藤野扭打在一起。藤野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伤处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可他却半点不肯松手，眼中燃起决绝的火光。此时宪兵队已步步紧逼，包围圈越缩越小。张境途带着人马赶到，厮杀声响彻山谷，钱一松在乱中嘶吼：“先如！密码本我们拿到了！”

藤野疼得嘶吼，反手一拳砸在陈先如的胸口，陈先如闷哼一声，却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释然。他猛地低头避开藤野的拳头，反手掏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，匕首寒光一闪，狠狠扎进了藤野的腰腹。

藤野惨叫着想要掏枪反击，陈先如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双臂死死抱住藤野的腰，任凭对方如何挣扎，都不肯松手。他最后望了一眼谢兰?和炜伟撤离的方向，目光里藏着半生的爱恋缱绻，还有终得所愿的释然。他脖颈间的翡翠鞋坠掉落在地，顺着山壁滚落，最终坠向崖底。紧接着，他带着藤野，如一块沉重的巨石，坠入深不见底的山涧，只留藤野的惨叫，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