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菊犹香 尘嚣闹庵堂(1/2)
次日,甘露寺静悄悄的,山门外就传来了军靴碾过碎石的声响。狗子披着熨得发亮的宪兵制服,身后跟着两个挎枪的日军,皮鞋尖踢开寺门时,惊得檐角的铜铃乱响,把佛堂里的诵经声劈成了碎片。
老太太正跪在蒲团上捻佛珠,灰布僧袍的袖口磨得发亮。听见动静她没回头,手里的紫檀珠子依旧转得平稳,直到狗子的军靴踩上佛堂的青砖,带着一股枪油和酒气的风卷过来。
她缓缓抬眼,视线撞进狗子的眼底——一双眼透着饿狼似的凶光,虎视眈眈地锁着她,嘴角扯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,浑身上下的戾气都快漫过佛堂的香雾。
老太太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,快得像佛前烛火的一缕轻烟,转瞬便沉了下去,目光落在那半截寒光闪闪的军刀上,声音像寺里的老铜钟,哑却稳,“施主是来上香的?”
她看出狗子定是来者不善。
狗子闻言,嗤笑一声,脚下重重一碾青砖,发出刺耳的声响,军刀刀柄被他攥得更紧,刀刃隐隐透出冷光。他往前逼近两步,枪油混着酒气的浊气直扑老太太面门,语气粗粝又蛮横:“上香?老子今天可不是来拜佛的!”
“这两年我在外面九死一生,就为了这一天!”他弯腰捡起案前一个掉漆的木鱼,手指敲着木头窟窿笑,“当年我在陈家你们谁也没有正眼看过我,都说我是扶不起的阿斗,去你们家像做孙子似的,大气都不敢吭。我那个哥哥仗着读了几年书,从不把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,做了会长眼皮更是往上瞧,求他给我谋个营生,就算要他命似的。如今我回来了,您说菩萨敢收我的香火钱吗?”
旁边的师太想拦,被日本兵推了个趔趄。老太太放下佛珠,扶着蒲团慢慢站起来,直直地盯着狗子的眼睛:“你如今穿这身衣裳,是要佛祖看你杀人放火的‘出息’?”
“出息?”狗子突然笑出声,从口袋里掏出个金壳怀表,开盖的声音在佛堂里格外脆,“您瞧这表,皇军赏的。昨天我在宪兵队喝酒,城里的乡绅排着队给我敬酒,就因为我一句话,李举人家里的地契就到了皇军手里——您说,这算不算您当年盼着的‘正途’?”
他往前凑了两步,军靴几乎蹭到老太太的僧袍:“您在这儿念经,可知城外的稻子熟了?皇军让陈家三天内交五百石粮,陈先如敢说个不字吗?他现在见了我都得小心翼翼,就像我当年见着您那样。”
老太太的手在袖管里攥成了拳,指节抵着掌心,突然扯了扯嘴角:“当年骂你不务正业,不是嫌弃你,是怕你学坏了心肠。如今你腰里别着枪,手里沾着血,倒来我这佛堂里炫耀——可见我没骂错。”
“放屁!”狗子猛地掀翻供桌,供品滚落一地,香炉在青砖上砸出个豁口,“我坏心肠?陈先如当汉奸就光明正大?你们陈家占着良田千亩的时候,怎么不说自己坏了心肠?”他揪住老太太的僧袍,把怀表往她眼前怼,“你看清楚!这是日军给的!现在整个凤城,我想让谁活谁就活,想让谁死谁就死!你当年瞧不上眼的狗子,现在能踩碎你这破庙!”
老太太的僧袍被他扯得皱裂,却没挣扎,只盯着他胸口的宪兵徽章,突然笑了,笑声比佛堂的木鱼还钝:“你以为穿了这身皮,就不是当年那个为了赌偷自家东西气死你爹的野小子了?”她抬手,枯瘦的手指戳着他的眉心,“你心里的窟窿,用日本人的金子填不满。等哪天他们不要你了,你回头看看,身后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狗子的手突然松了,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,他瞪大眼睛,喉结滚了滚,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