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命运的奴隶(1/2)
那场单方面的屠杀,在布兰克的记忆里,像是一场混乱且令人作呕的红色暴雨。
没有华丽的剑术,没有花哨的魔法,只有原始残暴的物理毁灭。
莫妄德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兽,将那根三人合抱粗、原本用来挂满彩带和花环的五月柱,当成了真正的攻城锤。
轰——咔嚓!
第一下,精锐骑士们引以为傲的钢铁盾阵,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,连人带盾被砸得粉碎、倒飞出去。
第二下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甚至连指甲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蓝血贵族们,便在一声声凄厉绝望的惨叫中,变成了混杂着碎肉和泥沙的肉泥。
没有任何悬念,也没有任何怜悯。
当一切归于死寂。
阿尔贝林站在满地狼藉的沙滩上,嫌弃地嗦着牙花子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用穿着精致皮靴的脚尖,轻轻戳了戳那根横亘在血泊中、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五月柱。
这可不是单单一根光秃秃的大木头。
为了在庆典上挂那些沉重的花圈和彩带,柱子上每隔一段就死死地绑着一圈用来固定的精钢铁箍。
而现在,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铁箍,竟然已经在刚才那种近乎疯狂的砸击中,被硬生生地砸得扭曲、变形、甚至断裂!
上面沾满了令人作呕的、已经开始发黑的血污和肉屑。
阿尔贝林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海岸。
很难。
真的很难在这里找到哪怕一具还能看出人形的尸体。
残肢断臂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,那几个自诩高贵的侯爵、伯爵,此刻已经和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一起,永远地融进了这片肮脏的沙滩里。
而那个制造了这修罗场的始作俑者。
莫妄德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一块礁石上。
他那身原本深蓝色的领主大衣,现在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。
溅在身上的血污实在太多、太浓稠,不是那种刺目的鲜红,而是因为氧化和混合着泥沙,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黑色。
解了恨的莫妄德,眼底的疯狂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呕……咳咳……”
布兰克虽然是个决死剑士,但刚才那种如同绞肉机一般的场面,加上他先前经历的心理冲击,还是让他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,忍不住地干呕。
“好了,没事了。都结束了。”
莫妄德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粗糙的温和,与他身上那恐怖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拍了拍布兰克那瘦小的肩膀:
“那些孩子……都还在庄园的石窖里吧?外面太脏了,让他们在里面再待会儿,别出来看了。”
莫妄德抬起头,看向阿尔贝林,呼出一口带血腥气的浊气:
“咱三个受点累,把这海滩稍微清理清理,伪造一下现场,然后……”
他指了指停在码头上的那艘犹如海上堡垒般的巨轮:
“抢了这艘船,带着孩子们往回赶吧。”
“这艘巨轮太大了。”
阿尔贝林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,她捏着鼻子,用手帕扇着风,眉头紧锁:
“这种规格的船,没个三十来号专业水手根本开不动。
就咱们三个半吊子,加上一群半大孩子,连帆都升不起来。”
她指了指那艘帆船:
“就停着吧。用我来时那艘小的。虽然挤了点,但操作起来简单,速度也快。”
莫妄德点了点头,没有异议。
三人开始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。他们将那些无法辨认的尸块和骑士的盔甲残骸,统统堆积在一起,浇上从巨轮上搬下来的油脂。
…………
……
…
直到那艘满载着熟睡孩子的帆船,在夜风的吹拂下缓缓升起风帆,驶离那座如同噩梦般的岛屿。
直到庄园里燃起的熊熊大火,和沙滩上冲天而起的火光,渐渐连成一片,如同一头贪婪的火龙,彻底吞噬着床岛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地界。
莫妄德独自站在船头的甲板上。
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从船舱里找来的干净衣服,但那股似乎已经渗入骨髓的血腥味,却怎么也洗不掉。
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伫立在原处,独眼死死地望向那座正在被烈焰净化的孤岛。
那是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罪恶的大火。
浓烟滚滚的火焰,随着海风的助长,迅速将那些奢华的丝绸、罪恶的木马、以及那些畜生的尸骸烧成了灰烬。
滚滚黑烟如同张牙舞爪的魔鬼,挣脱了岛屿的束缚,拼命地往高空的云层上飘去。
火势之大,哪怕是隔着几十海里,在萨尔瑞斯行省那繁华的海岸线上,那些早起准备五月节庆典的平民和渔夫们,都能清晰地看到海平线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浓烟。
“阿尔贝林……”
莫妄德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地向身后的黑暗中问了一句:
“那些权贵死在这里,帝都那边,你怎么交代?”
船舱的阴影里,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。
“我早就想好说辞了。”
阿尔贝林抱着双臂,从阴影中缓缓走出,她的半脸面具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:
“岛上不幸失火。”
她看着远处的火光,语气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写好的悼词,毫无破绽:
“火势蔓延极快,火首先吞噬了停泊在码头的船只。
因为缺乏足够的水手和佣人,那些高贵的大人们无法驾驶那艘庞大的巨轮逃生。
于是……非常不幸,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孤岛上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扩大,带着一丝讥讽的冷意:
“最终,光荣而体面地死于这场意外的火焰之中。”
莫妄德听完,没有再说话。
他迎着带着咸味的海风,看着那逐渐远去、最终化为一个闪亮红点的床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压在胸口多日的郁结之气,终于随着那场大火,消散在了茫茫的大海之中。
………
……
…
海风在船头呜咽,将那股残余的血腥味一点一点地吹散在茫茫大海之中。
远处的床岛已经彻底沦为一座火焰的坟墓,浓烟遮蔽了那片天空中的星辰,像是连神明都不忍目睹那座岛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。
莫妄德靠在船舷上,独眼望着那团越来越远的火光,沉默了许久之后,才缓缓开口:
“你说……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疲惫的困惑:
“是因为他们没有人倡导道德吗?”
阿尔贝林坐在他旁边的一只木桶上,双腿交叠,宽檐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闻言摇了摇头:
“并非如此,爵士。”
她伸手摘下帽子,用手指梳理着被海风吹乱的黑发:
“至少据我所见,不止一个教会的修士有在出来宣讲圣母的盛典。
内容嘛,无非就是那些。
关爱孩子,他们是我们的未来,勤俭美德,与人为善,不要偷盗,不要淫邪……”
她耸了耸肩:
“该有的道德倡导,全都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莫妄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心的追问:
“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令人发指作呕的事情?
尤其是在这个世界,神明是真切存在的。
我也好、纳多泽也好、卡莉也好、甚至安黛因也好,他们都实实在在地注视着这片土地。
难道那些畜生不对已经存在的、真实的神明感到畏惧吗?”
“我怎么知道这些。”
阿尔贝林双手一摊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:
“我就是个密探而已,不是什么神学家,也不是什么哲学家。”
她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质的小酒壶,拧开盖子抿了一口,然后将酒壶递给莫妄德:
“不过,我倒是可以从我的专业角度,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发指的行径。”
莫妄德接过酒壶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
阿尔贝林看着远处那片逐渐暗淡的火光,声音变得冷静而理性:
“很简单。因为这些事情就是罪恶的。”
“正因为它是不折不扣的罪恶,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唾弃、会愤怒、会想要将当事人碎尸万段的东西。
所以它一旦被揭露,当事人的政治生命就一定会终止。不是可能,是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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