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开发?问过窗外的夜莺了吗?(2/2)
“我说了!这是我们所有长辈的一致意思!不要再弄了!立刻停下!”
麦鲍伯爵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为什么?!”
小巴特愤怒地质问,那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,瞬间崩塌,再次变得剑拔弩张。周围的宾客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小布兰克更是缩在椅子上,恨不得把自己隐形。
小巴特已经火了,他咬着牙,虽然维持着最后一丝贵族的礼貌,但语气却咄咄逼人:
“我现在已经取得了最基础的成就!离我们阿美兹堡最近的那一块高等魔物巢穴已经被剿毁,马上就能投入开发!
就算……就算不弄我推崇的那套自由经营,哪怕只是把那块地单纯地开发出来,是不是就能多让一个自由民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羊圈?是不是就能多产出一份收益?这有什么错?!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最后落在两位老人身上,声音变得尖锐而深刻:
“你们以为我们家族的生意真的固若金汤吗?!看看外面吧!迪尔自然联邦在边境枕戈待旦,虎视眈眈!隔壁众星行省的那位爱丽丝……那位名为公爵夫人,实则手段通天的‘女皇’,已经将三大行省像铁板一样粘合在了一起!”
“而我们的皇帝!德法英陛下!他当真不知道这些事情吗?难道他就会没……”
“闭嘴!!!”
话音未落,原本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迪纳尔侯爵,突然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般暴起。
他和麦鲍伯爵几乎是同时扑了上来,完全不顾贵族的体面,像是两个疯子一样将小巴特死死地扑倒在地,几只粗糙的大手拼命地捂住小巴特的嘴,硬生生地将他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。
“唔!唔唔!!”
这种近乎羞辱的举动彻底惹火了一旁的女伯爵。她尖叫一声,也不管什么长幼尊卑了,冲上去就想拉开两位老人。
一时间,茂伊约行省最有权势的几位大人物,竟然像市井无赖一样在宴会厅的地板上扭打成一团,酒杯翻倒,盘子碎裂,场面一度混乱不堪。
那些没有爵位的仆人和小布兰克早就吓傻了,谁也不敢上前拉架,生怕被牵连。
唯有莫妄德,这位莫德雷德家的人,此时还有资格说两句话。
但他却没有轻举妄动。
他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,那只独眼透过纱布,死死地盯着扭打在一起的人群。
他注意到了。
迪纳尔侯爵那飞扑过去的身影,那死命捂住儿子嘴巴的动作,绝不仅仅是因为被冒犯的愤怒,也不是为了维持所谓的长辈威严。
那是一种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如同面对深渊般的恐惧。
仿佛小巴特的话只要再说下去哪怕半个字,就会引来什么无法挽回的、毁灭性的灾难。
就在这混乱与压抑交织的时刻。
窗外,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中,突然掠过一只不知名的飞鸟。
“咕——咕——”
那鸟鸣声凄厉而尖锐,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,又像是深夜里某种不祥的警告,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墙壁,直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那一瞬间,扭打在一起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停滞了一下。
空气中仿佛弥漫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,让宴会厅内的烛火都随之黯淡了几分。
角落里,小布兰克缩了缩脖子,抱紧了自己的拐杖法杖,小声地、颤抖地嘀咕了一句:
“天哪……这个夜莺……叫得真吓人。”
得益于那声凄厉得令人心悸的夜莺啼鸣,原本混乱得不可开交的扭打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。
小巴特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。他猛地发力,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两位长辈,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那原本精致的礼服此刻已经被扯得凌乱不堪,领结歪斜,脸上还带着几道因为挣扎而留下的红印。
“够了!”
小巴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,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中回荡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失望与决绝。
“父亲……阿美兹堡,您当初既然已经交予我管理,那就应该信任我的判断!”
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,努力维持着作为一名伯爵最后的尊严:
“为了我们巴特家族……还能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中保留最后的一丝体面,也为了不让我们父子之间真的变成仇人……”
小巴特深吸了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:
“我搬出领主居所!”
“反正这段时间新领地的开发也需要有一位实权贵族亲自在场,去分配那些复杂的权力,去盯着那些贪婪的眼睛。我就住在那里,直到做出成绩给你们看!”
“我也去!”
一旁的女伯爵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哥哥身边,她的眼神坚定,显然在这个家族中,她早已厌倦了父辈们的固步自封,唯有激进且富有才干的小巴特才是她所认同的领袖。
不仅如此,随着小巴特的表态,宴会厅角落里的不少仆人和管事也默默地站了出来,聚拢在小巴特身后。
看得出来,这位年轻的伯爵在过去的时间里并非只是空谈,他已经在老巴特的眼皮子底下,凭借着实打实的能力夺过了一部分权力。
人心,正在向着变革者倾斜。
“我们走。”
小巴特没有再看两位老人一眼,带着妹妹和追随者们,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。
小布兰克见状,也连忙抱起自己的法杖,对着莫妄德挤眉弄眼了一下,随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——毕竟,老板去哪他去哪。
随着众人的离开,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,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燃尽的烛火。
冷风从半掩的门缝中灌入,吹得桌布猎猎作响。
莫妄德依然坐在原位,没有动。
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,独眼透过纱布,静静地注视着依旧站在原地、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迪纳尔侯爵。
这位曾经威严无比的行省主人,此刻正一脸苦笑地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,那表情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怒,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凉。
而一旁的麦鲍伯爵,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,长叹短嘘。
莫妄德轻轻晃了晃酒杯,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泪痕。
他觉得,这里面有事。
而且,是那种大得能压垮一个侯爵脊梁的事。
“有些话……”
莫妄德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:
“是因为某种不能言说的恐惧,所以才不能明说,是吗?”
话音一落。
两位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就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最深处那个不敢触碰的秘密。
他们缓缓转过头,看着莫妄德,眼中的惊恐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