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药香与獠牙(1/2)
药香与獠牙
苏临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。
苏憬就站在一步之外,月白的锦袍纤尘不染,与这破旧昏暗的小店格格不入。他身上的药香清苦幽远,像某种名贵补药熬煮后的余韵,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。
“阿憬?”苏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用原主惯常的语气唤他,侧身让开,“你怎么来了?这地方偏僻,你身子不好,不该乱跑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却没动,仍挡在架子前——那上面虽然已经空了,但蛊罐被取走后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波动,她不确定苏憬是否能察觉。
苏憬轻笑一声,那笑声清凌凌的,却没什么暖意。他果然迈步走了进来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空荡荡的架子,又落回苏临脸上。
“姐姐突然说要自己出来赁屋开店,我总得来看看。”他语气温软,甚至带着点依赖,“爹娘不放心,我也……担心姐姐。”
他走到那张缺角的木桌旁,伸出那只好看得过份的手,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积着的一层薄灰,然后抬起手,对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指尖沾染的尘土,微微蹙眉。
“这地方……太简陋了。”他说,目光转向苏临,“姐姐缺银子,该同我说的。何苦委屈自己?”
苏临心念电转。原主的记忆里,苏家算不得大富大贵,但也颇有些家底。原主母亲早逝,父亲续弦娶了苏憬的生母,那位继母表面温和,实则对原主这个前妻之女颇多冷淡。苏憬这个继弟,自小体弱,常年汤药不离口,原主心善,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多有照顾,两人关系在外人看来倒是和睦。
可现在……眼前这个苏憬,哪里还是记忆中那个苍白瘦弱、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病弱少年?
他明明在笑,那笑意却浮在表面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只是想试试自己能否做点事情。”苏临垂下眼,掩去眸中思绪,语气放得平和,“阿憬既然来了,坐吧。只是我这里……连杯像样的茶水都没有。”
她走到桌边,用袖子擦了擦另一把椅子——其实也没多脏,但这动作能让她不必立刻与苏憬对视。
苏憬从善如流地坐下,姿态优雅,月白的袍袖铺展在膝头。他目光追随着苏临,像耐心的猎手看着落入视野的猎物。
“方才那位客人……”苏憬忽然开口,声音轻缓,“穿着残甲,满身血气,应是行伍之人。姐姐这店,卖的是什么东西,能让那样的人不惜代价?”
他问得随意,仿佛只是好奇。但苏临的后颈汗毛却微微竖起。
她抬眼,对上苏憬的视线。少年俊美的脸上仍挂着那温润无害的笑,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,像暗河深处的旋涡。
“不过是一些……旧物。”苏临含糊道,“他急着用钱,我这里价格合适罢了。”
“是么?”苏憬微微偏头,一缕墨发从肩头滑落,“可我瞧他出门时,手里似乎拿着个罐子模样的东西。姐姐这店名叫‘奇货可居’,卖的便是那些‘旧罐子’?”
他语气里的玩味更明显了。
苏临心头一紧。他果然看见了。或者……他根本早就来了,一直在外面看着?
“一个普通的陶罐罢了。”她强自镇定,“阿憬,你今日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苏憬静静看着她,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。那张过分俊美的脸,一旦不笑,便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冷漠。
“姐姐。”他轻轻唤了一声,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,指甲与木质相触,发出轻微的“叩叩”声,“你变了。”
苏临呼吸微滞。
“从前姐姐看我,眼里都是怜惜、担忧,像看一个需要保护的瓷娃娃。”苏憬继续说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可现在,姐姐看我……有警惕,有戒备,还有……害怕。”
他抬起眼,黑眸直直望进苏临眼底:“为什么?”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。只有檐下那盏破灯笼被风吹动,吱呀摇晃,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。
苏临指尖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她不能露怯。在这个世界,露怯等于把脖子递到刀下。
“阿憬也变了。”她慢慢开口,迎上苏憬的目光,“从前你说话,不会这样步步紧逼。”
苏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然后,他忽然又笑了。这一次的笑,多了几分真实的兴味,可眼底的寒意丝毫未减。
“是啊。”他轻叹一声,像是感慨,“我们都变了。”
他站起身,月白的袍角随着动作微漾。他缓步走向苏临,步态从容,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苏临下意识想后退,却硬生生止住了。她不能退。
苏憬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,两人身高相仿,他微微垂眸就能与她平视。那股清苦的药香更清晰了,混杂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,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姐姐方才收‘手续费’的方式……”苏憬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,停留了一瞬,又移回她的眼睛,“很有趣。”
苏临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苏憬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蛊惑般的轻柔,“那个满身血腥的男人,姐姐踮起脚,亲了他。”
他说得直白,毫无遮掩。苏临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,但更多的是寒意。
“那是……”她想解释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憬打断她,嘴角噙着笑,“那是‘规矩’,对吗?姐姐这店的规矩。”
他微微倾身,距离更近了些,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苏临的耳廓。
“那么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搔刮着耳膜,“如果我也想买姐姐店里的东西……是不是也要付这样的‘手续费’?”
苏临猛地抬眼,撞进苏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。那里面没有戏谑,没有玩笑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认真的探究。
“警告:目标个体提出交易意向。”“符合永久客户绑定条件,是否立即绑定?”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。
苏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——俊美、苍白、带着病态的美感,可眼底深处翻涌的东西,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。
但系统提示里的“永久客户”、“长期能力返现增益”,还有方才从那位将军身上得到的“基础战阵直觉”和“不屈意志”,都在提醒她:这是变强的机会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,没有力量,她连自保都难。
更何况……苏憬已经看见了。她躲不掉。
“是。”苏临深吸一口气,抬眸,直视苏憬,“这是我的规矩。无论谁来,都要付。”
苏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被更浓的兴味取代。他直起身,拉开一点距离,目光却仍锁着她。
“姐姐果然变了。”他轻笑,“从前那个连对我大声说话都不忍心的姐姐,现在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了。”
他转身,踱步到窗边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背影修长挺拔,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洒在他身上,月白的锦袍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。
“我要买一个罐子。”苏憬忽然说,声音平静,“但我不要罐子里随机的东西。”
他转回身,目光再次落在苏临脸上,黑眸幽深:“我要姐姐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苏临蹙眉:“什么事?”
“我要姐姐……”苏憬慢慢走回来,停在苏临面前,微微俯身,与她平视,“以后无论卖多少罐子,收多少‘手续费’,都不能忘了我这个弟弟。”
他的语气轻柔,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可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我要姐姐记得,我永远是第一个知道你这点秘密的人。”他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苏临颊边垂落的碎发,动作温柔,指尖却冰凉,“我要姐姐……永远不能拒绝我的交易。”
苏临的呼吸窒了窒。
这不是简单的交易。这是要绑死她。苏憬在宣示主权,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苏临听见自己问。
苏憬笑了,那笑容灿烂得晃眼,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。
“那我就把姐姐这家店的秘密……”他凑得更近,嘴唇几乎贴到苏临的耳垂,用气声低语,“告诉每一个可能会对姐姐不利的人。比如……城主府里那位,最喜欢搜集奇珍异宝、也最讨厌别人在他眼皮底下玩把戏的城主大人。”
苏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城主!这方世界的城主,可是有筑基期修为的修士!在这个炼气期都算高手的凡俗城池里,筑基期就是天!
苏憬怎么知道城主的事?他一个常年卧病的少爷……
“姐姐觉得如何?”苏憬退开一点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变色的脸,“这笔交易,很公平吧?我替姐姐保密,姐姐给我一个承诺,和……一个罐子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‘手续费’我也不会赖账。”
苏临死死盯着他,试图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。可她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。
她没有选择。至少现在没有。
“……好。”苏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苏憬的笑容真切了几分,可那双黑眸依旧冰冷。
“那么……”他朝架子抬了抬下巴,“我的罐子呢?”
苏临闭了闭眼,在脑海里对系统下令:“兑换一个基础蛊罐。”
“消耗10点能量值,兑换基础蛊罐×1。当前能量值:90(首次交易获得100,兑换消耗10)。”系统提示响起的同时,架子上空荡荡的位置,空气微微扭曲,一个与先前那个将军取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紫色蛊罐,缓缓浮现。
罐身古朴,纹路诡异,罐口那层搏动的薄膜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光。
苏憬的眸光骤然亮了起来,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寒星。他盯着那个罐子,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痴迷的神情。
“果然……不是凡物。”他喃喃,走上前,伸出手,却停在罐子前寸许,没有立刻触碰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很特别的气息。”
他转回头看苏临: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临如实回答,“蛊罐封印的东西是随机的,可能是机缘,也可能是灾祸。只有打开的人才知道。”
苏憬挑眉:“连姐姐都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临摇头,“我只负责卖。”
苏憬静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有趣。”他不再犹豫,伸手握住了蛊罐。
罐身入手温凉,那股奇异的搏动感透过掌心传来。苏憬闭上眼,似乎在感受什么。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声说,看向苏临,“那么,该付‘手续费’了。”
他把蛊罐轻轻放在桌上,转身面对苏临,张开双臂,姿态坦然,甚至带着点邀请的意味。
“姐姐,请吧。”他微笑,那笑容竟有几分纯良无辜,“弟弟身子弱,姐姐……可要温柔些。”
苏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看着眼前这张脸,这个名义上的弟弟,这个深藏不露、危险莫测的少年。
她慢慢走上前,停在苏憬面前。他比她高小半个头,她需要微微仰头。
苏憬垂眸看着她,黑眸深深,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,也映着她迟疑的脸。
“姐姐在犹豫?”他轻声问,语气带着点委屈,“方才对那个满身血腥的陌生人都能果断,对弟弟却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苏临低声打断他,心一横,踮起脚尖,抬手捧住他的脸。
触感冰凉,皮肤细腻得不像话,可那温度低得让她指尖一颤。苏憬的睫毛很长,此刻轻轻垂下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苏临闭上眼,凑上去,唇瓣印上他的。
很凉。这是第一感觉。苏憬的唇柔软,却冰冷,像浸过寒泉的玉石。没有血腥味,没有铁锈气,只有那股清苦的药香,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。
她只想一触即分,可就在她要退开的刹那——
苏憬的手突然抬起来,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,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。
力道不重,却牢固得让她动弹不得。
苏临猛地睁眼,对上苏憬骤然睁开的眸子。那里面没有了伪装的无辜,没有了冰冷的探究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翻涌的、近乎贪婪的暗色。
他没有加深这个吻,只是紧紧贴着,不让她退开。温热的呼吸交织,他冰冷的唇渐渐被她染上一点温度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,和窗外遥远的风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憬终于微微松开了力道。苏临立刻后退,脸颊滚烫,气息微乱。
苏憬却面色如常,只是唇色比之前红润了些,眼底残留着一丝餍足的幽光。他抬手,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,动作慢条斯理,目光却始终锁着苏临。
“姐姐的‘手续费’……”他低笑,“味道很好。”
苏临别开脸,不去看他。脑海里,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:
“手续费收取完毕。开始随机抽取购买者能力返现……抽取中……”“叮!获得能力:基础药理辨识(精)。”“叮!触发特殊返现:获得特质“沉静如渊的心境”(源自其常年病体磨砺出的极致冷静与伪装)。”“警告:检测到目标个体体内存在特殊能量封印,状态不稳定。长期绑定可能引发未知风险。是否确认绑定为永久客户?”
特殊能量封印?苏临心头一震。难怪苏憬如此反常,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病弱少爷!
她看向苏憬,少年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,正小心地拿起桌上的蛊罐,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姐姐。”苏憬转头看她,笑容纯良,“这个罐子,我就带走了。我们的约定……姐姐可要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每隔几日会来看姐姐。希望到时候……姐姐的生意已经红火起来了。”
说完,他抱着蛊罐,转身走向门口。月白的袍角在昏暗光线中划过优美的弧度。
走到门边,他忽然停住,没有回头,声音轻飘飘地传来:
“对了,姐姐。那个将军身上的煞气很重,他拿走的罐子……恐怕不是什么安稳东西。姐姐做生意,也要小心些,别惹上不该惹的麻烦。”
话音落,他推门而出,身影融入夜色,无声无息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股清苦的药香,还残留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。
苏临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窗外,天色将明未明,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而她的“黑店”生涯,也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只是这序幕之后,等着她的,究竟是通天大道,还是万丈深渊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苏临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。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,驱散了屋内残留的药香和血腥气。
远处传来鸡鸣声,巷子里开始有了零星的响动——早起的摊贩开始准备营生,挑着担子走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吱呀声。
平凡的人间烟火气,与她刚刚经历的一切,仿佛两个世界。
她抬手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——粗粝血腥的,和冰凉柔软的。
两个男人,两种危险。
将军的煞气外露,苏憬的诡谲内敛。
而她,站在这个旋涡中心。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默念,“调出我的状态。”
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她眼前展开,只有她能看见:
“宿主:苏临”
“境界:凡人(未入炼气)”
“能力:基础战阵直觉(残)、基础药理辨识(精)”
“特质:不屈的意志、沉静如渊的心境”
“绑定永久客户:2(苏憬-状态异常)”
“能量值:90”
“可兑换蛊罐:基础蛊罐(10能量值/个)、初级蛊罐(50能量值/个-未解锁)”
“店铺状态:初级(可升级,需达成交易额100能量值)”
“能量值怎么获得?”苏临问。
“完成交易即可获得。交易物品价值越高,宿主获得能量值越多。基础蛊罐固定提供10点能量值,但若罐中开出的物品引发后续因果,可能额外获得因果能量。”系统解释。
也就是说,她卖出去的罐子,不仅买主可能得到机缘或灾祸,她自己也能从后续发展里捞好处?
真是够“黑心”的。
苏临关掉光幕,开始收拾屋子。架子空了,需要补货。她用90能量值又兑换了9个基础蛊罐,一一摆上架子。暗紫色的罐子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,九个摆在一起,更添几分诡异。
刚摆好,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苏憬那种悄无声息的,也不是将军那种沉重肃杀的,而是轻快的、带着点犹豫的步子。
“请问……”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在门外响起,“这里……是卖东西的吗?”
苏临转身,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裙、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,指节发白。她面色憔悴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,带着孤注一掷的光。
“是。”苏临走到门口,打量着她,“你想买什么?”
少女咬着唇,迟疑了片刻,才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需要钱。很多钱。我娘病了,大夫说需要百年老参入药,否则……否则熬不过这个月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了:“我爹早逝,家里就我和娘相依为命。我试过去做工,去求亲戚,可……都不够。听说您这里收东西,价格给得公道,所以……”
她递出手里的小布包,手在颤抖:“这是我娘出嫁时的嫁妆,最后一件了。您看看,值多少?”
苏临接过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只银镯子,做工普通,已经有些发黑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值不了几个钱。别说百年老参,就是普通参都换不来。
少女看苏临的神色,眼泪就掉下来了: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不值钱。可是……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
她忽然跪了下来,对着苏临磕头:“求求您,帮帮我!我愿意做任何事!只要您能给我钱救娘,我这条命都可以给您!”
苏临静静看着她。少女额头顶着冰凉的地面,肩膀剧烈颤抖,呜咽声压抑而绝望。
这样的故事,在这世间不知有多少。她不是救世主,救不过来。
可是……
“我不收东西。”苏临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这里只卖东西。”
少女茫然地抬起头,泪眼模糊:“卖……卖什么?”
苏临侧身,让她看到架子上那些暗紫色的蛊罐:“那些。每个罐子里,都装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。可能是钱,可能是药,也可能是别的。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少女骤然亮起的眼睛:“也有可能,是一场灾难。而且价格,不菲。”
少女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走到架子前,看着那些蛊罐。她的目光从茫然到疑惑,再到最后,定格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“我……我要买!”她转身,抓住苏临的袖子,力道大得惊人,“多少钱?我买!只要有一线希望,我都要试!”
苏临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,那是不顾一切的决绝。和那位将军一样,和……苏憬或许也一样。
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。
“代价是你的‘健康’。”苏临按照系统的提示说,“蛊罐会抽取你未来三年的健康运势。这三年里,你会小病不断,但不会有性命之忧。三年后,运势会逐渐恢复。”
这是系统评估后给出的“价格”。这少女命格本就薄弱,三年的健康运势,换取一次可能救母的机会。
少女几乎没有犹豫:“我同意!”
“还有我的手续费。”苏临补充,“另算。”
少女愣了一下:“什么……手续费?”
苏临没有解释,只是看着她。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,脸微微一红,但很快,那点羞赧就被决绝取代。
“只要能救娘……什么都可以。”她低声说,闭上了眼。
架子上的一个蛊罐微微亮起。交易成立。
苏临走上前。少女比她还矮小半个头,瘦瘦小小的,闭着眼,睫毛颤得厉害。
她轻轻捧住少女的脸。触感粗糙,皮肤因营养不良而干燥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苏临俯身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
一触即焚。
少女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她。
“手续费,收讫。”苏临退开,指着那个亮起的蛊罐,“握住它,你会知道里面是什么。”
少女颤抖着伸出手,握住蛊罐。一瞬间,她身体一震,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“是……是钱!很多钱!就在……就在城外乱葬岗东第三棵老槐树下,埋着一个逃犯留下的赃款!”她激动得语无伦次,紧紧抱着蛊罐,对着苏临深深鞠躬,“谢谢!谢谢您!”
她转身就跑,跑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,深深看了苏临一眼,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晨光里。
苏临看着她消失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脑海里,系统提示响起:
“交易完成。获得能量值10。当前能量值:100。”“手续费收取完毕。随机抽取能力返现……抽取中……”“叮!获得能力:基础绣工(娴熟)。”“未触发特殊返现。”
绣工?苏临挑眉。倒也实用,至少以后衣服破了能自己补。
她走到门边,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巷子。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炉子,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过来。有孩童嬉笑着跑过,有妇人提着篮子去买菜。
平凡的人间。
而她的店里,架子上还有八个蛊罐,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走投无路、或者野心勃勃的客人。
苏临转身,关上店门。
她需要休息。也需要好好想想,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那位将军的罐子,会引发什么后果?苏憬拿走的罐子里,又是什么?那个少女,真的能顺利拿到钱救母吗?
而她自己……靠着这些“手续费”和“返现”,又能走到哪一步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从她绑定这个“黑心蛊罐系统”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一条布满荆棘,却也可能通往巅峰的路。
而这才刚刚开始。
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,新的一天,正式到来。
苏临的“黑店”,也正式开张了。
等待她的,将是更多形形色色的客人,更多意想不到的“手续费”,和更多……危险而诱人的“返现”。
她走到里间——其实只是用布帘隔开的一个小角落,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。
她躺上去,闭上眼。
脑海中,却不断浮现出三张脸:将军猩红的眼,苏憬冰冷的笑,少女绝望的泪。
还有唇上,那三种截然不同的触感。
她抬手,盖住眼睛。
“真是……混乱的开始啊。”
低语消散在晨光里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此时——
城外落鹰涧,那位将军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,手里捧着暗紫色的蛊罐,眼中翻涌着疯狂的血色。他面前,是三百名伤痕累累、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士兵。
“兄弟们!”将军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今夜子时,按此图布阵!此战……不胜,则死!”
士兵们沉默着,眼中燃起同样的火焰。
而在城西一座清幽别院的书房里,苏憬坐在窗边,手里把玩着那个蛊罐。他面前的桌上,摊开一张泛黄的古卷,上面绘着复杂的符文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“你给的这份‘礼物’,可真有意思。”
罐口那层搏动的薄膜下,隐隐有幽光流转,映亮了他幽深的眸。
而在城外乱葬岗,那个瘦小的少女正跪在一棵老槐树下,双手疯狂地刨着泥土。指甲断了,渗出血,她却浑然不觉。
直到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木箱。
她动作一顿,眼泪汹涌而出。
晨光里,三个不同的人,因为同一个蛊罐,走向了三个不同的命运转折点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此刻正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,沉沉睡去。
她太累了。
身心俱疲。
但睡梦中,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,仿佛预感到,更汹涌的浪潮,即将到来。
而她的“黑店”,将成为这场浪潮中,最不可预测的漩涡中心。
夜色,还会降临。
客人,还会上门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书生与妖刀
苏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她猛地睁开眼,窗外已是日上三竿,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积着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有人在吗?请问店主在吗?”门外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,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朗,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苏临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昨夜那些混乱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——将军的血色眼眸,苏憬冰凉的吻,少女绝望的泪水。她甩甩头,整理了一下衣裙,走到门边。
打开门,刺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。
门外站着一个青年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料子普通,但浆洗得干净挺括。身姿修长,如翠竹般挺拔,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布带,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。墨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束在头顶,额前垂下几缕碎发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他的面容清俊,眉眼疏朗,鼻梁高挺,唇色偏淡,是那种典型的书生长相。只是脸色有些过于苍白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,似是久未安眠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清澈,明亮,像山涧里未经污染的泉水,此刻正带着诚恳的歉意看向苏临。
“抱歉,打扰了。”书生拱手行礼,姿态标准得挑不出毛病,“在下路过此地,见招牌上写着‘奇货可居’,心中好奇,故冒昧打扰。不知店主可否容在下进店一观?”
他的声音温和有礼,说话时目光坦然,没有任何闪烁或掩饰。若非苏临已经经历过将军和苏憬这两个极端,恐怕真要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好奇书生。
但她注意到了细节。
这书生的手。指节分明,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齐,握拳时手背上有隐隐的青筋脉络。那不是一双只握笔的手。虎口处有一层薄茧,虽然很淡,但苏临如今有了“基础战阵直觉”,能看出那是长期握持某种兵器留下的痕迹。
还有他的站姿。看似随意,实则双脚微分,重心平稳,肩背自然放松,却随时能发力。这是习武之人的本能。
一个会武的书生。有趣。
苏临侧身让开:“请进。”
书生道谢,迈步而入。他的步子很稳,落地无声,经过苏临时,带来一阵清冽的皂角香气,混着淡淡的墨香。
他走进这间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小店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,在架子上那些暗紫色的蛊罐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店家这店……倒是别致。”书生转身,看向苏临,微微一笑,“只是不知,这些罐子,卖的是什么?”
他问得直接,却不冒失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,仿佛真的只是被这些罐子的外观吸引。
苏临走到架子旁,手轻轻拂过一个蛊罐的罐身。温凉的触感传来,罐口那层搏动的薄膜微微亮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。
“卖的是一次机会。”苏临开口,声音平静,“可能是机缘,可能是灾祸。罐中之物,因人而异,随机而定。”
书生挑了挑眉:“随机?那岂不是像赌徒押注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苏临点头,“但这里的‘赌注’,是你的‘代价’。蛊罐会衡量你想要的,和你愿意付出的,给出一个交易。”
书生的目光在那些罐子上游移,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。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“在下……确实有所求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只是不知,店家这里,是否真能解我之困。”
苏临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她知道,对方在试探,也在观察。
书生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在下姓陆,单名一个‘珩’字。本是进京赶考的举子,途经此地,却遭逢变故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:“三日前,在城外官道上,我遭遇了一伙山匪。他们不仅劫了我的盘缠、书箱,还……还掳走了我的书童,阿墨。”
“阿墨从小跟着我,虽名义上是书童,实则情同手足。”陆珩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那群山匪盘踞在黑风岭,据险而守,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。我报官,官差只说会‘尽力’,可我知道,他们不会为一个书童大动干戈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苏临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哀求:“我试过自己上山,可黑风岭地势险要,匪寨守卫森严,我连靠近都难。昨日在城中酒馆,听人说西巷新开了一家店,卖的‘奇货’能解人急难,故来一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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