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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9章 因果缠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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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买你妈个逼~”

癞头怒容满面骤然起身,伸手指着跌坐在地的董竹音,厉声怒骂。

“买买买,老子早晚被你这般败家性子活活害死。”

董竹音猝不及防挨了重重一记耳光,僵坐在冰冷地面上,满眼难以置信,怔怔望着眼前动手打自己的男人。

一时连脸颊灼痛都浑然不觉,一双失神眼眸,呆呆凝望着厉声斥责自己的癞头。

孙芳芹眼见董竹音被打,眼底先是一瞬错愕,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,又迅速刻意遮掩下去,连忙小跑上前,伸手将人护在怀中。

“怎么了这是,说就说,怎么抬手就打人。”

癞头缓步蹲下身,立于二女身前,眼神凶狠凌厉,神色郑重,死死盯着已然吓傻的董竹音,字字冰冷。

“给老子听清楚了,再敢这么作下去直接把你卖到窑子里。”

“别以为我不敢,这年头女人遍地都是,人牙子市场上,老子什么样的女人买不到~”

“妈的,过几天安稳好日子,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,不知自家姓甚名谁。”

“把你那一身狐媚矫情的性子收一收,往后这个家,由她主事管账。”

癞头撂下一番狠话,抬手指向一旁的孙芳芹,沉声定调。

“家中开销,该花的花,该省的省。”

董竹音缓缓回过神来,抬手捂住红肿发烫的脸颊,委屈与屈辱交织,当场放声哭哭啼啼。

重新坐回主位的癞头,被耳边连绵哭声搅得心烦意乱,猛然抬手一拍桌案,厉声呵斥。

“要哭滚到外面哭去!”

就在此时,东侧厢房内,骤然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,哇哇的哭声清亮刺耳,听得孙芳芹心头阵阵揪紧。

她缓缓扶起失神落泪的董竹音,搀扶着她缓步走向院外,轻声劝诫。

“妹子,也该清醒清醒了,咱家爷有多大能耐,咱们便过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
心烦意乱的癞头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和尚往日的敲打与告诫,沉默拿起碗筷,就着桌上酒菜,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。

同一时刻,和尚办完手头差事,带着余复华与半吊子二人,逐一登门,前去抚恤昨夜火拼中殒命手下的家属。

身为一众弟兄的领头人,白日里当差公务缠身不便露面尚且情有可原,若是入夜依旧避而不见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
他带着二人挨家挨户走访,一一慰问惨死弟兄的家中老小。

北锣鼓巷的沉沉夜色里,凛冽晚风裹挟着无边苦楚,顺着千福巷二进大杂院破旧的门缝,丝丝缕缕钻进人骨头缝里,凉得刺骨。

西屋一盏老旧油灯被穿堂夜风刮得灯影摇曳不定,昏黄微弱的火光,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,投下一道道张牙舞爪的扭曲黑影。

和尚几人刚抬手掀开厚重门帘,一股焚烧纸钱的焦糊气味混杂着浓重土腥气,扑面而来,呛得人鼻尖发酸。

冰冷地面上铺着一张磨得油亮、破旧单薄的草席,席面之上,静静躺着他的手下顺德。

草席前方,顺德的老母亲直直趴在冰凉地面上,花白凌乱的头发沾满细碎草屑。

她单薄后背剧烈起伏抽搐,喉咙里挤出的哭声沙哑破碎,宛若被粗砂纸反复打磨的锈锯条,刺耳又悲凉。

老太太看见和尚一行人进门,哭得泣不成声,气息断断续续,费力开口哀求。

“你可得…给我们做主啊……”

她身侧,跪着一名满身补丁、衣衫陈旧的妇人,正是顺德的妻子。

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刚满周岁的襁褓幼童,孩子受满室悲戚氛围感染,张着小嘴,跟着一同放声啼哭。

屋中阴暗角落里,还蜷缩着两个尚未长大的半大孩童。

年长的男孩死死咬着下唇,强忍泪水,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,死死不肯落下。

年幼的小儿子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,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,怯生生抬眼,望向和尚三人。

和尚刚欲开口安抚,顺德的老母亲突然手脚并用地爬上前,枯瘦干瘪的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。

苍老指甲深深嵌进布料纹路之中,力道惊人。

“德子没了,我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、小的小,往后可怎么活啊?”

“他爹走得早,我这副破败身子早就垮了,连一口热锅都端不稳,他媳妇带着三个娃娃艰难度日,平日里连一口温热稀粥都难以维系……”

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,接连砸落在和尚锃亮的皮鞋面上,晕开一块块深色湿冷的痕迹。

“这破旧杂院每月还要按时缴纳房租,如今顺子一走,我们这个家,天彻底塌了啊……”

一旁的儿媳妇亦是悲恸大哭,怀中幼童骤然憋足力气,爆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嚎,瞬间撕裂整座院落的死寂。

大杂院内左右邻里,纷纷躲在自家屋门之后悄悄探头观望,触及满室悲凉,又连忙匆匆缩回屋内,只余下四下此起彼伏、压抑低沉的声声叹息。

呼啸夜风刮得老旧窗纸哗哗作响,风声呜咽,如同暗处幽魂低声悲泣。

和尚缓缓蹲下身,想要伸手将悲痛瘫软的老太太搀扶起身,指尖刚触到她单薄胳膊,便被对方死死攥住,不肯松开。

“您说句话啊,我们往后可怎么过日子?总不能让几个娃娃跟着活活饿死吧……”

老太太双眼红肿不堪,肿得如同核桃一般,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助。

“顺子一心一意跟着你卖命闯荡,出生入死,你万万不能丢下我们一家老小不管……”

桌上油灯火光骤然剧烈一跳,明灭不定的光影,将和尚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,神色难辨。

他望着眼前这孤苦无依的一家老小,望着草席之下,再也不会睁眼、永远定格在壮年的弟兄,只觉得喉咙发紧,像是硬生生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闷痛难忍。

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那句沉甸甸的“有我在”终究没能说出口,只化作一声绵长又沉重的叹息,消散在寒凉夜风里。

院落之中的悲泣声愈来愈响,与窗外萧瑟寒风交织缠绕,将民国北平这寂静长夜,衬得愈发寒凉刺骨。

街巷远处,巡夜人沉闷的梆子声缓缓传来,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之上,沉沉钝痛,仿若为这乱世之中无数破碎飘零的贫苦人家,缓缓敲响一曲无声丧钟。

和尚沉默良久,深吸一口满是悲戚的寒凉空气,伸手稳稳将年迈的老太太缓缓搀扶起身。

“绝不会亏待你们一家,明儿我便置办一处大宅院,你们全家搬过去。”

和尚转头看向身后的余复华,不动声色递去一个眼色示意。

余复华心领神会,立刻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五十银元券,轻轻递到顺德母亲手中。

和尚目光沉静,沉声开口,妥善安排这一家人往后的生计前路。

“放心,绝不会丢下你们不管,往后每月都会按时送来钱粮,一直供养到你大孙子长大成人,能独自撑起家门、扛起生计为止。”

这压抑悲戚的环境令人心头沉闷难捱,和尚微微侧身,又伸手扶起神情麻木、泪痕未干的顺德媳妇,低声郑重交代。

“顺德的身后事,我会全权安排妥当,你们放心,必定让他走得体面。”

就这样,一户户沉痛走访,一场场生离死别映入眼帘,和尚的良心,备受煎熬折磨。

这兵荒马乱的动荡年月,寻常男人但凡成婚数年,谁家不是拖着数个嗷嗷待哺的孩童,负重求生。

他望着一张张遭遇丧亲之痛、宛若天崩地裂的凄苦面容,心里越来越沉重。

那一张张哭到肝肠寸断、哭求归还儿子的年迈老妇,哭喊着索要父亲的懵懂稚童,都如同一根针扎在他心头。

望着失去依靠、孤立无援的柔弱妇人,心口密密麻麻,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,阵阵钝痛。

他心事一动,一场大火拼死伤两百来号人的因果压在他身上。

那般铺天盖地、窒息沉重的悲凉与绝望沉沉笼罩,沉甸甸压在肩头,压得他挺直多年的脊梁,不由自主缓缓弯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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