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没名字的河记得路(2/2)
她愣了一下,随即释然地笑了,走到溪边,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浸入清凉的溪水。
线尽了,才是真的织入了人间。
水波荡漾,仿佛带走了最后一缕关于那个神级绣娘的执念,只留下满山如繁星般的贝壳,静静守望着夜归人。
而在南荒的新窑,火光终夜不息。
新来的窑主是个讲究人,特意立了一块石碑,刻上“陶光规制图”,严令匠人必须严守“釉厚三分,凹深一厘”的标准,声称如此方能烧出“林祭酒同款”的光盏。
匠人们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可烧出来的瓷盏虽规整,那光却总是散的,像死鱼的眼珠子。
曾受韩九指点的老窑工实在看不下去,趁着夜色溜到了路旁。
那里有个村妇,正守着个土坑烧野窑。
用的泥是路边捡的荒土,甚至还混着草根;釉是最廉价的草木灰。
烧出来的盏,歪歪扭扭,釉面甚至还有裂纹。
可当村妇将那丑陋的盏对着月光举起时,奇迹发生了。
那斑驳的裂纹竟像是有生命一般,将散乱的月光层层聚拢,最终在盏心凝成了一颗圆润如珠的光点,温润得让人想落泪。
“咋弄的?”老窑工忍不住问。
村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上的泥:“我也没啥法子。就是我家祖母说,和泥的时候手得热乎,心里得想着让喝水的人暖和。手暖了,光就亮。”
老窑工默然良久。
半夜,他偷偷潜回官窑,将韩九留下的最后一撮南荒陶灰,撒进了那坑被匠人们视为神圣的瓷泥里。
翌日开窑,新泥所烧之盏,虽依旧规整,但那瓷胎深处,隐隐有一道光脉微闪,仿佛旧魂归乡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众盏之中。
规矩死了,但光活着。
京郊那口裴怀礼坐化的古井旁,如今已听不到诵经声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的童音。
村里的私塾塌了,先生跑了,孩子们便把这口井当成了习字的墨池。
一个虎头虎脑的顽童用手指蘸了井水,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“礼”字。
路过的老僧眉头微皱,正欲呵斥这有辱斯文的行径,却见那并未干透的水渍在晨光的折射下,竟在井壁上投下一道光影,不偏不倚,正照亮了井底那四个早已模糊的字痕——庶民可学。
那一瞬间,“礼”字的一竖,在光影错位中,竟像是一个人弯下了腰。
老僧怔立良久,忽然大步上前,提起放在井边的秃笔,在那水写的“礼”字旁,重重地添了一笔。
“礼”字,变作了“问”字。
恰逢一名学吏路过,见满地顽童皆以水写“问”,不禁勃然大怒:“无经无典,不敬圣人,这岂能成学?”
孩子们被吓了一跳,却并没有散去。
领头的那个顽童昂起头,指着井口那团明亮的光影,齐声答道:
“心亮了,字就出来了!”
老僧双手合十,对着那群浑身泥点子的孩子深深一鞠躬:“此即心学。”
风一直吹,从北吹到南,最后卷到了南荒最西端的海岸。
晨雾刚刚散去,潮水退得干净,留下一片平整如初生的沙滩。
林昭然的小舟已在数里之外的礁石旁搁浅。
她赤着脚,走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。
忽然,一群牧童从沙丘后狂奔而来。
他们没有看见林昭然,眼里只有这片巨大的天然画纸。
“看我的!”一个孩子大笑着,伸出手掌接住初升的阳光,然后猛地按在湿润的沙地上。
掌心的温度与水分的蒸发,让沙粒瞬间变色。
那个手印在阳光下,竟真的短暂地发出了微弱的光。
“我画的字会发光!”
众童欢呼雀跃,争相效仿。
无数只小手在空中挥舞,引着光,印着沙。
随着他们的奔跑与按压,沙滩上浮现出无数个扭曲、怪异、甚至缺胳膊少腿的“问”字。
它们随着海浪的呼吸而明灭,随着风的吹拂而聚散。
林昭然驻足回望。
海风拂过,瞬间卷走了所有的足印,沙滩再次恢复平整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但阳光洒落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,如千万个无声的疑问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,悄然闪现,又顽强地重组。
远处的沙丘上,风过处,细沙随风起舞,聚散之间,竟在空中汇成了一条无名的浑黄之河,蜿蜒向西流去。
它不需要名字,因为它本就知道归途。
林昭然转过身,背对着那条由光与沙汇成的河流,望向了视线尽头那座矗立在海天交接处的黑色断崖。
那里,隐约传来了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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