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阁深似海(2/2)
“所谓‘外松’,”他详细阐述,“即立即暂停一切直接针对‘玲珑阁’及其已知人员的正面接触与试探。明面上,侦查似陷入停滞,或可适当释放烟雾,将调查方向导向其他无关紧要的线索,以麻痹对手,使其放松警惕。”
“而‘内紧’,则为关键。”他的笔触变得细密,“其一,对‘玲珑阁’实施极其隐秘的长期监控。不追求获取其核心机密,而是记录其人员往来规律、物资进出频率、通信渠道方式。需用最可靠之人,采用轮换、远程、间接观察之法,务求如影随形却了无痕迹。”
“其二,改变主攻方向。尝试从其上下游关联方寻找突破口。可秘密调查为其提供玉料的京西官矿经手人员;探查与其有业务往来的其他隐秘工坊或中间商;甚至可留意那些曾从‘玲珑阁’获取高仿品的勋贵府邸,看有无内部矛盾可资利用。目的在于,绕开坚固的正面堡垒,从其侧翼绘制出更完整的网络图谱。”
“其三,”他最后补充道,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点希望所在,“恳请大人示下苏先生,能否凭借其超凡技艺,从赝品玉璧的微观特征中,寻找更确凿的、独一无二的、能与‘玲珑阁’工艺直接挂钩的‘铁证’。若有此物证,方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对峙中,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策略已定,他仔细封好密报,命最可靠的渠道火速送往永陵。此刻,决策的重担,交到了沈炼手中。
康陵署衙值房内,沈炼在灯下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赵小刀的密报。初时,他为终于锁定“玲珑阁”而精神一振,但越往后读,眉头锁得越紧。当读到风险分析及策略建议时,他缓缓站起身,踱至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久久不语。
赵小刀所虑,正是他心中所忧。此案发展至今,早已超出寻常盗窃案的范畴。牵扯到勋贵,就意味着牵扯到朝堂最敏感的神经。一步踏错,不仅无法破案,更可能将自己和所有卷入者置于万劫不复之地。
他回想起皇帝的限期,回想起康陵内无形的阻力,回想起对手灭口时的狠辣。压力如山,但他不能乱。赵小刀“外松内紧”的策略,无疑是当前最稳妥、最老成的选择。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定力,但也是应对复杂局面的不二法门。
沈炼 回到案前,提笔蘸墨,却未立即书写。他需要权衡,不仅是案情,更是局势。片刻后,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落笔批复:
“来函尽悉。所判甚当,所虑极是。即依‘外松内紧’之策行事。着尔:一、全面转入‘静默监控’,对‘玲珑阁’只眼观耳听,不可有任何惊动之举,如影随形,如风过隙。二、准尔调动一切可用资源,优先从其上下游寻觅缝隙,徐徐图之。三、已示下苏先生,全力寻求微观铁证。”
写至此,他笔锋一顿,又添上一句,既是命令,亦是嘱托:“此案已入深水,暗流汹涌,安危为重,切记!”
封缄,发出。沈炼知道,从这一刻起,侦查工作进入了全新的、也是更危险的阶段。他们面对的,不再是一个具体的贼人,而是一张深不可测的、与权力交织的暗网。前路漫漫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真正的较量,此刻才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