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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宫廷深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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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安巷藏在皇城东南角的阴影里,窄得容不下两顶轿子并行。青砖墙根爬满暗绿的苔痕,几家院门斑驳,铜环上挂着锈锁。住在这里的,都是些告老出宫的宫女和内侍,像用旧了的器物,被岁月随手搁在巷子深处,无人问津。

包拯穿着半旧的玄色直裰,负手走在巷中。公孙策跟在身侧,手里提着个装药材的篮子——这是为掩人耳目备的,说给巷中老人义诊。

午后的阳光斜切过屋檐,在地上投下参差的阴影。巷子尽头,一个驼背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,像风中的枯叶。

“请问,”公孙策上前,压低声音,“陈婆婆可是住这儿?”

老人猛地惊醒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上下打量他们,最后落在包拯那张黑沉沉的脸上,瞳孔微微一缩,颤巍巍站起来,竟要行礼。

包拯抬手虚扶:“老人家不必多礼。我们只是来……求医的。”

老人愣了一下,随即会意,朝巷尾努努嘴:“最里头那家,门口种着石榴树的就是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陈婆婆近来身子不好,不见生人。”

公孙策从篮子里取出一小包药材递过去:“多谢老人家。这是些驱寒的,您收着。”

老人接过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默默退回了门槛。

两人向巷尾走去。那棵石榴树确实种在门口,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,风一吹,摇摇欲坠。

包拯叩门。

半晌,门开了一道缝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,头发白得像深冬的雪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却还透着一点微光——那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,对光格外敏感的眼神。

“你们找谁?”

“陈婆婆?”公孙策含笑,“我们是城东济世堂的郎中,听闻婆婆身子不适,特来义诊。”

那双眼在包拯脸上停了片刻,忽然闪过一丝惊恐,门就要关上。

包拯的手轻轻抵住门板,声音平和:“婆婆,外头风大,让我们进去说话,可好?”

陈婆婆的手在发抖,但她最终松开了门,退后两步。

门在身后合拢,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。

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透进些许光亮。陈婆婆坐在炕沿上,双手交握,指节泛白。包拯和公孙策坐在对面的条凳上,隔着一张破旧的矮桌。

“婆婆不必紧张。”包拯的声音像深井里的水,稳而沉,“我只是来问几件事。问完就走,绝不连累婆婆。”

陈婆婆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挤出几个字:“大人……想问什么?”

公孙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片的拓样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
“婆婆在宫里多年,可曾见过这个纹样?”

陈婆婆的目光落在拓样上,只一眼,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她猛地捂住嘴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哆嗦着,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,“这是景灵宫……祭器上的……”

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。

“婆婆见过?”

陈婆婆点头,又猛地摇头,双手紧紧攥住衣襟,整个人往后缩,仿佛那同样是烧红的炭。

“不……不记得了……老身什么都不记得……”

公孙策温声道:“婆婆,您别怕。您告诉我们,这些祭器,怎么会流到宫外?是什么人经手的?”

陈婆婆只是摇头,眼泪无声地滚落,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蜿蜒。

包拯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:

“婆婆,您知道福州番船爆炸的事吗?”

陈婆婆的哭声一滞。

“那条船上,有您见过的这些纹样的东西。”包拯一字一句,像钝刀子割肉,“死了很多人。番商、水手、还有……一个姓周的捕头。他妻子至今还在等他回家。”

陈婆婆猛地抬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——是惊骇,是悲痛,还是别的什么,包拯读不透。

“周……周捕头?”她喃喃,“他……他是不是有个儿子……”

包拯瞳孔微缩。
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枯枝折断。

展昭的声音瞬间在门外响起,压得极低:“大人,有刺客!屋顶上!”

话音刚落,窗户纸“噗”的一声被利刃刺破,一道寒光直取陈婆婆后心!

包拯猛然起身,一把将陈婆婆拽倒,那柄飞刀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“笃”地钉在墙上,刀身嗡嗡颤动。

门外传来打斗声,展昭厉喝:“站住!”

公孙策护在包拯身前,包拯低头看陈婆婆。她瘫在地上,面色惨白如纸,胸口剧烈起伏,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
“婆婆!”

陈婆婆的手死死抓住包拯的衣袖,嘴唇翕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包拯俯下身,将耳朵凑近。

“……贵……贵人……穿红裙子的……那年……上巳节……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手渐渐松开。

“婆婆!婆婆!”

陈婆婆的眼睛睁得很大,望着屋顶,那里面最后一点微光,像风中的残烛,摇曳一下,熄了。

包拯缓缓直起身,看着那张满是皱纹、渐渐失去血色的脸。她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,手指微微蜷曲,像在挽留什么。

公孙策探了探鼻息,沉痛地摇头。

门外打斗声渐止。展昭推门而入,面色铁青:“刺客两人,一个被属下击毙,另一个……服毒自尽了。是死士。”

他走到墙边,拔出那柄飞刀,刀身淬着幽蓝的光——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
包拯看着陈婆婆的尸体,良久无言。

半晌,他伸手,轻轻合上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,曾见过宫墙深处的无数秘密,如今终于永远闭上了。

“她最后说了什么?”公孙策问。

包拯站起身,目光落在窗外被阳光切割成碎片的巷子:

“红裙子。上巳节。”

一个时辰后,包拯站在驿馆的窗前,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。

公孙策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刚查来的档册:“大人,学生去翻了内侍省的老档。上巳节,是宫中一年一度允许命妇进宫游宴的日子。穿红裙子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日是太后千秋节的前一日,太后着正红礼服,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内外命妇。”

包拯没有回头。

“所以那位‘贵人’,是太后本人。”

公孙策深吸一口气:“可是大人,这怎么可能?太后她……”

话未说完,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:

“包拯接旨——太后口谕,宣包拯即刻入慈宁宫觐见!”

公孙策脸色一变。

包拯转过身,面色平静如常,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凝。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步,对公孙策低声道:

“若我天黑未归,立刻出城,去福州沿海找林晚照。”

公孙策心头一紧:“大人……”

包拯没有解释,推门而出。

慈宁宫的正殿里,熏香缭绕,轻纱帷幔层层垂落,将光线滤得柔和而朦胧。

太后坐在凤座上,一身暗红色常服,发髻高挽,虽年过五旬,却保养得宜,面容端庄中透着威严。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珠子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包拯跪拜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声音温和,听不出情绪,“赐座。”

内侍搬来绣墩,包拯谢坐,腰背挺直,目光低垂,不直视太后。

太后静静打量他片刻,忽然笑了:“包拯,你这黑脸,果然名不虚传。哀家在深宫都听说了,你在福州破了大案,抓了贪官,还挫败了一场什么……海啸阴谋?”

包拯欠身:“臣分内之事。”

“分内之事?”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了停,“那哀家倒想问问,你今日去慈安巷,也是‘分内之事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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