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5章 背人渡渊(2/2)
柳依依依旧昏迷着,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角也溢出了一缕新的鲜血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……那生命之火,还在顽强地燃烧着,虽然依旧微弱,却没有熄灭。契约链接传来她承受的冲击和伤害,大部分被秦渊分担了,但她自身太过脆弱,仅仅是余波,也让她伤上加伤。
秦渊稍微松了口气,这才有暇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这是一片……暗红色的世界。
天空是低垂的、翻滚的暗红色浓云,仿佛由干涸的血液和燃烧的烽烟混合而成,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云层缝隙中偶尔透出的、如同残阳余晖般的暗红光芒,勉强照亮大地。
大地是漆黑的,龟裂的,布满了刀砍斧劈般的巨大裂痕。裂痕深处,隐隐有暗红色的、如同熔岩般的光在流淌,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硫磺般的刺鼻气味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,比骨隙深处还要浓郁十倍!这煞气更加精纯,更加霸道,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,以及一种万古不散的惨烈杀伐之意。仅仅是呼吸,就感觉像是吸入了滚烫的铁砂和冰冷的刀锋,刮擦着肺叶和神魂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这片暗红色天地间,随处可见的“东西”。
是兵器。
无数的兵器。
断裂的长矛,卷刃的战刀,崩口的巨斧,布满裂纹的盾牌,锈蚀的箭镞,扭曲的铠甲碎片……各式各样,奇形怪状,大多残破不堪,如同垃圾般,散落在黑色的大地上,插在龟裂的土壤中,甚至半掩在那些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地缝里。
这些兵器,无一例外,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,以及一种沉重的、仿佛承载了无数战斗与杀戮的“意”。有些兵器上,甚至还残留着早已干涸、变成黑色的血迹,或者附着着一些破碎的、早已化石化的骨骼碎片。
这里,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、露天的、专门丢弃破损兵器的坟场。或者说,是一座“兵冢”内部的核心?
秦渊的目光,缓缓扫过这片死寂、压抑、充满不祥的暗红大地。
这里,就是“破碎的冥兵殿投影”内部?那残念所谓的“传承考验”之地?
他尝试调动神识,却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,离体不过数丈,就被空气中那浓烈如实质的煞气和杀伐之意搅得混乱不堪,难以凝聚。真元的恢复也异常缓慢,仿佛这里的天地灵气(如果还有的话)也充满了暴戾的兵煞,极难被直接吸收转化。
就在这时,他怀中,那枚从妖修储物袋里得来的、标注着不稳定空间裂隙位置的兽皮地图,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,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飞灰。仿佛其承载的最后一点灵性或者坐标印记,在进入此地的瞬间,就被这里充斥的恐怖兵煞和混乱规则彻底磨灭了。
秦渊的心,沉了下去。
退路……没了。至少,原计划的退路,没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将昏迷的柳依依从背后解下,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、附近没有插着残破兵器的黑色岩石旁。用最后所剩无几的真元,在她周身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敛息防护法阵——在这煞气冲天的地方,这法阵的效果微乎其微,但多少能隔绝一点直接的环境侵蚀。
然后,他盘膝坐在柳依依旁边,取出一块下品灵石,握在手中,开始全力运转《薪火寂灭篇》,试图尽快恢复一点真元。
灵石中的灵气被迅速抽取,但进入经脉后,转化效率低得令人发指,十成灵气,最终能转化为寂灭真元的,不足两成,其余大部分都被经脉中充斥的兵煞之意排斥、消磨掉了。
恢复速度,慢得让人心焦。
而这片暗红色的、死寂的兵冢世界,显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
卡……卡卡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、仿佛金属摩擦骨骼的声响,从前方的兵器残骸堆中传来。
秦渊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电,射向声音来源。
只见约莫十几丈外,一堆由断裂长戟和破碎盾牌堆积而成的小丘,微微动了一下。紧接着,一只由锈蚀甲片、断裂骨矛和不知名金属零件拼接而成的、极不协调的手,从残骸堆中伸了出来,抓住了旁边一柄斜插在地上的、布满缺口的青铜战斧。
然后,那堆“残骸”动了。
它缓缓地、僵硬地“站”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比之前在骨隙中遇到的金属骨傀更加“完整”、但也更加“诡异”的东西。
它大约有两人高,身躯由各种破损的铠甲碎片、断裂的兵器、以及一些疑似生物骨骼的碎片,以一种极其粗暴、毫无美感的方式“糅合”在一起,就像是一个拙劣的工匠,用铁水将一大堆战场垃圾胡乱浇铸成了一个人形。它的头部,是一个完全由扭曲变形的青铜头盔构成,头盔的面甲部分破碎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,只有两点猩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光芒,在空洞中缓缓亮起,锁定了秦渊的方向。
它的右臂,就是刚才伸出抓住战斧的那只,由锈蚀甲片和骨矛构成,握着一柄青铜战斧。左臂则是一面巨大的、布满了凹痕和裂痕的金属圆盾,盾牌边缘还镶嵌着几根断折的箭镞。
它站在那里,一股远比骨隙金属骨傀更加凶悍、更加纯粹的“兵煞”之气,混杂着冰冷的死寂之意,如同实质的潮水,朝着秦渊压迫而来。那气息,沉重,锋锐,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厮杀、饮血无数后沉淀下来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秦渊缓缓站起身,体内空空荡荡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,但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这就是……考验?
那青铜头盔下的两点猩红光芒,猛地一闪。
下一刻,这尊“兵煞傀儡”,动了。
没有咆哮,没有花哨的动作。它只是抬起那只握着青铜战斧的、由甲片和骨矛构成的右臂,朝着秦渊的方向,简简单单,一斧劈下!
动作僵硬,甚至有些迟滞。
但就在战斧劈落的刹那——
轰!
空气中浓烈的兵煞之气,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,疯狂朝着那柄破旧的青铜战斧汇聚而去!战斧之上,锈迹剥落,亮起暗红色的、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光芒!一道凝练、霸道、充满了斩断一切意志的暗红色斧芒,脱离斧刃,撕裂空气,带着凄厉的、如同万千兵器交击般的尖啸,朝着秦渊当头斩落!
斧芒未至,那凌厉至极的兵煞锋芒,已经刺痛了秦渊的皮肤,让他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背,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秦渊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一斧,看似简单,但其中蕴含的“兵煞”真意和力量,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境界!这绝不是筑基期,甚至不是寻常金丹期能轻易发出的攻击!更麻烦的是,这攻击引动了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兵煞之气,威力倍增!
躲不开!这片空地相对开阔,但斧芒覆盖范围不小,他若躲开,身后昏迷的柳依依必被波及!
不能躲,只能挡!
秦渊眼中厉色一闪,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真元,全部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,并指如剑,迎着那道劈落的暗红斧芒,一指点出!
《寂灭指》——破煞!
灰黑色的指芒,凝练如针,无声无息地点在斧芒最锋锐之处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轻微的、仿佛热刀切入牛油般的“嗤”响。
灰黑色的寂灭指芒,如同投入沸水的冰雪,迅速消融着暗红斧芒中蕴含的兵煞之气。但斧芒的力量太强,蕴含的兵煞真意太过凝练霸道,寂灭指芒仅仅抵消了不到三成,便轰然溃散!
剩余的斧芒,依旧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,狠狠斩落!
秦渊早在点出一指的同时,脚下已猛地一蹬,身形向后急退,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——那里挂着从之前那些修士遗物中找到的、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防御法器,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小盾。他毫不犹豫地将残存的所有真元,连同刚刚从灵石中汲取、还未来得及转化的微弱灵气,一股脑注入小盾之中。
小盾亮起暗淡的黄光,瞬间涨大到半人高,挡在身前。
嘭!
暗红斧芒斩在青铜小盾上。
小盾发出的黄光如同纸糊般破碎,盾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紧接着“卡”一声,从中裂成两半!
残余的斧芒力量,狠狠撞在秦渊交叉格挡在身前的双臂上。
噗!
秦渊如遭重击,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,喉咙一甜,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。双臂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,衣袖破碎,小臂上被斧芒余波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淋漓。更有一股凌厉霸道的兵煞之气,如同附骨之疽,顺着伤口疯狂往他体内钻,与他本身的寂灭真元和残留的驳杂煞气激烈冲突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嘭!
他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,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住,身下的黑色地面被犁出一道浅沟。
痛!全身无处不痛!内腑震荡,双臂几乎抬不起来,经脉空空如也,新伤旧创一起爆发。
而那尊兵煞傀儡,在一斧劈出后,似乎消耗也不小,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稍微暗淡了一丝,但它依旧迈着沉重、僵硬的步伐,一步,一步,拖着那柄青铜战斧,朝着秦渊倒地的方向,缓缓走来。金属脚掌踩在散落着残破兵器的黑色地面上,发出“哐……哐……”的沉闷声响,如同死神的脚步。
秦渊挣扎着,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,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,抬头看向那缓缓逼近的、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兵煞傀儡。
墨色的眼底,倒映着那两点越来越近的猩红光芒,以及傀儡手中那柄再次开始汇聚暗红色兵煞之气的、残破的青铜战斧。
他舔了舔嘴角的血,咸腥味在口腔中弥漫。
这就是……冥兵殿的考验?
果然,九死一生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冰冷刺骨、充满铁锈味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肺叶。
然后,他尝试着,一点点,挪动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,挣扎着,试图站起来。
脑海中,系统的提示音,依旧冰冷,机械,不带任何情感,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
“检测到高强度攻击,宿主生命体征下降。”
“检测到‘兵煞’规则侵蚀,加剧肉身损伤与冥化进程。”
“检测到传承考验机制已触发。”
“建议:启用‘代价转移’,尝试转嫁部分‘兵煞侵蚀’效果,或转移下一击部分伤害。需支付对应代价。”
“或,尝试与‘兵煞傀儡’订立‘短暂僵直契约’,制造喘息之机。需支付:3日寿元,及轻微神魂震荡。”
“请宿主选择。”
秦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青铜战斧,感受着体内肆虐的兵煞之气和空空如也的经脉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柳依依。
他咧了咧嘴,沾血的牙齿,在暗红色的天光下,白得有些刺眼。
“选择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。
“我有的选吗?”
他手掌一翻,掌心多了两样东西。
左手,是那枚从“斩运”断剑上得来的、布满裂纹的暗金色金属块。
右手,是之前斩杀妖修后,系统奖励的、一直未曾动用的那枚“冥帝的生命印记残渣(微弱)”。
他的目光,先落在左手那冰冷的金属块上。
赌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