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7章 指骨与代价(1/2)
冰冷、浩瀚、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意志,在完成了信息传输后,并未立刻消散,而是如同退潮后滞留在沙滩上的冰冷海水,无声地弥漫、沉淀,重新化为这片黑暗空间背景里那无处不在的、空漠的“注视”。
地面上,暗红色的诡异图案光芒完全暗淡,重新变为死寂的线条。那些水晶碎屑也不再闪烁,如同最普通的石子。只有上方那团缓缓流转的、中心奇点明灭不定的“虚无”,依旧散发着幽暗深邃的光泽,提醒着秦渊这里并非寻常之地。
而这一切的中心,那截温润如白玉、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流淌的指骨,静静躺在图案中央,是这冰冷、死寂、诡异氛围中,唯一散发着一丝微弱“活性”与难以言喻“吸引力”的存在。
秦渊站在那里,身体依旧僵硬,后背的冷汗粘着破烂的衣物,紧贴着皮肤,带来一阵阵寒意。刚刚强行接收并消化那庞大冰冷的信息流,让他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反复穿刺,剧痛伴随着阵阵眩晕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七窍流出的血丝已经干涸,在惨白磷光的映照下,在脸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污痕,让他本就苍白冰冷的面容,平添了几分狰狞。
但他灰黑色的瞳孔,却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,锁定在那截白玉指骨上。
高危残留物……冥帝寂灭侧……归档物品……
节点崩解倒计时:37标准时(约合外界三十七日?)
两个念头,如同冰与火,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、交织。
危险,毋庸置疑。能被“观测塔”系统标记为“高危概念聚合体”(代号“归墟”)战役的残留物,并需要专门设立节点进行“归档”看管的东西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其恐怖。仅仅是靠近,刚才就差点触发净化程序,差点让他灵性崩解或者变成外面那些暗金色骸骨一样的“守卫单元”。一旦节点崩解,这东西失去约束暴露出来,会发生什么?信息流里提到了“扩散污染风险”。
但机遇,同样诱人得令人窒息。
冥帝的传承!哪怕只是残缺的,哪怕只是“寂灭侧”的,哪怕只是其陨落后留下的一截指骨!对于已经继承了冥帝烙印、寂灭道种,乃至“归寂之核”的秦渊而言,这截指骨的意义,不亚于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,溺水者抓住了浮木。
它能补全什么?能带来什么?是更完整的寂灭大道真意?是冥帝生前的部分记忆或感悟?是某种强大的神通秘法?还是……其他难以想象的东西?
秦渊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,每一次搏动,都牵动着后背和左肩的伤口,传来阵阵刺痛。喉咙发干,嘴唇因为失血和紧张而微微起皮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、源自丹田道种、源自眉心烙印的本能渴望,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手,抓挠着他的心,催促着他,蛊惑着他,让他不顾一切地伸出手,去触碰,去占有。
但他没有动。
身体因为之前的重创和信息的冲击,依旧虚弱。真元恢复了一点点,勉强能在干涸的经脉中缓慢流淌。背上的柳依依呼吸依旧微弱,但似乎平稳了一些,眉心的金光彻底暗淡,几乎看不见了。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但也帮不上任何忙,反而是个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。
更重要的是,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,死死禁锢着那蠢蠢欲动的本能。
节点守卫协议(次级,休眠)……净化协议(缺失)……归档条例(残章,部分生效)……
临时访问者行为准则:禁止触动归档物品(特别是高危残留物)。
冰冷的条例在脑海中回响。
触动,会怎么样?刚才的“次级净化/同化程序”虽然因为令牌而暂停、终止,但谁也不能保证,如果自己直接去触碰这截指骨,会不会触发更可怕、更无法抵御的机制?毕竟,令牌只是“次级归档信物”,权限很低。
而一旦触发,以他现在的状态,必死无疑。甚至可能牵连到背上的柳依依。
可是……不碰,难道就这么看着?等三十七天后节点崩解,指骨暴露,然后要么被污染吞噬,要么在混乱中丢失?
秦渊的眉头紧紧锁起,灰黑色的瞳孔深处,冰冷与炽热反复交织,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将背上的柳依依轻轻放下,让她靠在一旁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骨片上。少女无知无觉,苍白的脸颊在磷光映照下,显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那截指骨。
距离,大约三丈。
这个距离,能清晰地看到指骨的每一个细节。温润的白玉材质,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,却又比任何玉石都多了一种内敛的、仿佛能呼吸的生命感。指骨内部,那些“星河”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淌、旋转、生灭。星光点点,明灭不定,构成了一幅玄奥到难以理解的图景,看久了,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。
一股微弱,却无比纯粹、无比浩瀚、仿佛蕴含了“万物终焉、道之归宿”的寂灭气息,从指骨中散发出来,与秦渊丹田内的寂灭道种、道种核心的“归寂之核”,产生着清晰的共鸣。每一次共鸣,都让他的道种微微震颤,旋转速度加快一丝,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禾苗。
但同时,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隐晦的、仿佛连“寂灭”本身都要终结、都要“归无”的冰冷死意,也如同潜伏的毒蛇,盘踞在指骨深处,让秦渊的嵴背阵阵发凉,眉心烙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警告。
不能直接碰。
秦渊再次确认了这个判断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更稳妥的方法,或者……支付得起代价的“帮助”。
他的目光,从指骨上移开,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枚冰冷的、非金非木的令牌上。
令牌表面,之前亮起的暗沉纹路已经彻底暗淡,恢复了之前死寂的模样。但它刚才确实发挥了作用,证明了自己的“身份”——次级归档信物。
临时访问者……可调用微量节点灵机(需支付对应代价)……
秦渊的思维快速转动。
调用灵机,是用来恢复状态的。他现在状态很差,调用灵机或许能加快恢复,但“微量”二字,说明效果有限。而且,需要支付“对应代价”。这代价是什么?信息流里没说。
更重要的是,调用灵机,并不能解决如何安全获取指骨信息或传承的问题。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那浩瀚意志弥漫的虚空。虽然看不见,摸不着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、空洞的“注视”依旧存在。
能……再问点别的吗?
秦渊尝试着,集中意念,向着那无形的意志发出询问。
没有回应。
冰冷的意志如同亘古不变的死寂,对他的意念毫无反应。似乎一次基础信息查询,已经用尽了他这枚“次级归档信物”在当前节点的所有权限。
果然……权限太低。
秦渊并不意外。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指骨上。
既然外部得不到更多帮助,那就只能从自身想办法了。
他缓缓盘膝坐下,就坐在距离指骨三丈远的地方,闭上了眼睛。
《寂灭归墟诀》的心法再次运转,丹田内灰黑色的道种缓缓旋转,汲取着周围稀薄的死寂能量,转化为一丝丝冰冷的真元,滋润着干涸的经脉,也缓慢修复着肉身的伤势。
但他的主要心神,却沉入了丹田深处,沉入了那枚寂灭道种的核心——那一点融合了“归寂之核”的、深邃的“空”之中。
他要尝试,用自己道种的气息,去“感应”那截指骨。不是直接接触,而是像之前对抗扫描时那样,释放出同源的、属于寂灭大道的气息,去“呼唤”,去“共鸣”,看看能否引动指骨内部的某些反应,或者得到一些隐晦的信息反馈。
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。谁也不知道指骨内部的“高危残留”是什么状态,是否会将他这种“同源”的气息视为“补品”或者“入侵者”,从而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。
但秦渊没有更好的选择。他需要信息,需要判断,需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道种核心,剥离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、灰黑色的、蕴含着“归寂之核”本源的寂灭气息。这丝气息极其微弱,却无比精纯,带着一种接近“无”的冰冷质感。
他控制着这丝气息,缓缓地、如同探出触角般,朝着三丈外那截指骨延伸过去。
一丈。
两丈。
距离在缓慢拉近。
秦渊的心神紧绷到了极点,全身肌肉都下意识地收缩,后背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。他做好了随时切断这丝联系、甚至再次发动“代价转嫁”的准备。
就在那丝灰黑色气息,距离指骨还有不到一尺,几乎要触碰到指骨表面散发出的无形力场时——
嗡!
指骨内部,那缓缓流淌的星河,猛地一滞!
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、最古老、最深邃的“寂灭”道韵,如同沉眠的远古凶兽被微弱的气息惊醒,从指骨内部轰然爆发!
不是攻击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“共鸣”?或者,“确认”?
秦渊剥离出的那丝灰黑色气息,如同冰雪消融,瞬间被指骨散发出的道韵吞没、同化。但与此同时,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精纯、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寂灭真意,顺着那尚未完全切断的联系,反向汹涌而来,狠狠撞入了秦渊的识海!
轰——!
秦渊的身体剧烈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!
他的意识,仿佛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、黑暗的、只有永恒“终结”与“虚无”的宇宙!
没有光,没有热,没有物质,没有能量,甚至没有“存在”这个概念。
只有“终”。
万物之终,万法之终,万道之终,万象之终。
一切都在走向终结,一切都在归于寂灭,一切都在不可逆转地滑向那最终的、永恒的“无”。
在这片“终”的宇宙中心,秦渊“看”到了一袭模糊的、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、孤高而冰冷的黑色身影。那身影背对着他,面向着更加深邃、更加恐怖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“无”之深渊。
然后,那身影缓缓地,抬起了手。
一根手指,指向了那“无”之深渊。
指尖,一点暗金色的、微弱却无比纯粹、仿佛承载了某种不灭执念的“火星”,悄然亮起,然后,缓缓飘出,飞向了深渊……
画面到此,戛然而止。
恐怖的寂灭真意如同退潮般从秦渊识海中散去,但那幅画面,那根抬起的手指,那点暗金色的火星,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,死死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秦渊勐地睁开眼睛,瞳孔因为极致的冲击而微微扩散,灰黑色的漩涡疯狂旋转,好半晌才缓缓平复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,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。刚刚那一瞬间的冲击,虽然短暂,却比之前经历的任何痛苦都要深刻,那是直接作用在“道”的层面上的冲击。
是冥帝……最后留下的画面?
他在指向什么?那“无”之深渊,就是“归墟”?
那点暗金色的火星……是我得到的那点“薪火”余温?
无数疑问翻涌,但秦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更关心的是,这次冒险的“感应”,带来了什么实质性的信息或变化?
他立刻内视己身。
丹田内,寂灭道种依旧在旋转,但旋转的速度,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丝。而且,道种表面那些灰黑色的玄奥纹路,似乎变得更加清晰、深邃了一些。最明显的变化是,道种核心,那一点融合了“归寂之核”的深邃“空”处,似乎……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“光”?
不,不是光。
是一种更加抽象的、难以描述的“印记”或者“韵律”。仿佛将刚才那幅画面中,冥帝抬手指向深渊的“动作”和“意境”,烙印下了一丝最最微末的痕迹。
与此同时,秦渊感觉到,自己与那截指骨之间,似乎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、极其隐晦的、若有若无的联系。不是实质的连接,而是一种道韵层面的、淡淡的“共鸣”。指骨散发出的寂灭气息,似乎不再对他产生强烈的排斥和危险警告,反而隐隐有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“亲近”?
是因为我的道种气息,与它同源,并且刚才的“共鸣”中,我“承受”住了那股寂灭真意的冲击,得到了某种“认可”?
秦渊心中猜测。这截指骨,或许并非单纯的“死物”,它内部残留着冥帝的“道”与“意”,甚至有可能是其最后时刻某种执念的凝结。自己身负冥帝烙印和寂灭道种,刚才又冒险以道种气息接触,某种程度上,算是通过了它最基础、最本能的“检验”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了。指骨内部那更加深层的、“连寂灭本身都要终结”的死意,依旧盘踞着,如同沉睡的凶兽。刚才的“共鸣”只是浅层的,一旦触及更深,或者试图直接获取其中的力量或传承,天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而且,节点崩解的倒计时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。
秦渊缓缓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迹。他的目光,再次变得冰冷而坚定。
经过刚才的冒险试探,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。一个极其危险,但可能是当前唯一有机会在节点崩解前,获取指骨机缘,并尝试带着柳依依安全离开的计划。
这个计划的核心,在于“代价”。
系统的“代价转嫁”,以及……这归档节点本身运行所需的“代价”。
他走到柳依依身边,再次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。依旧昏迷,但生机稳定,那丝阴寒被压制得很好。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恶化。
然后,他重新看向那截指骨,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令牌,最后,意识沉入脑海深处,沟通了那冰冷邪异的存在。
系统。
分析前方目标物(白玉指骨)。评估我以当前状态,尝试与其建立更深层次连接、获取其中传承或信息的成功率,以及需要支付的“代价”。
同时,评估调用此节点“微量灵机”,并将其通过“代价转嫁”方式,转化为我所需特定形式能量(用于修复伤势、恢复真元、并尝试接触指骨)的可行性与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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