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异常协议(1/2)
黑暗,没有尽头的黑暗。
林劫蜷缩在应急维护接口背后的狭窄空隙里,背靠着那个仍在低鸣的庞大金属组件,能感觉到它运行时散发的、令人不适的温热。外面,核心大厅的警报声已经降了调,从刺耳的高频脉冲变成了低沉、规律、仿佛永无止境的嗡鸣,像某种巨兽受伤后压抑的咆哮。那些沉重迅捷的“清道夫”脚步声似乎也远去了,至少不再密集地响在附近,但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金属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声响,显示着搜捕仍在继续,只是范围可能扩大了。
他暂时安全了。像一只侥幸钻回地穴的老鼠,在捕食者的视线外获得了片刻喘息。
但只是片刻。
指尖的刺麻感依然持续,模拟涂层的倒计时大约还剩四十分钟。工具箱卡在腿边,里面的设备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中似乎有磕碰,但此刻顾不上检查。他更关心的是那个贴身存放的加密存储器——那里面装着他在连接被强行切断前,拼了命抓取到的、关于“灵河”网络的原始数据碎片。
刚才在极度危险和逼仄中进行的初步筛选,已经让他窥见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边缘:“宗师”在系统性收集公民的生物特征数据,特别是脑波和情绪;“蓬莱计划”与这些数据紧密相连;妹妹林雪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恐惧被系统记录;甚至有一套自动化的“威胁评估与清除”逻辑……
但这些都是碎片。他还需要更完整的画面,需要理解这些数据是如何流动、如何被使用的。那个初步筛选程序标记出的、使用“未知协议加密的数据流”,以及它们指向的、代号“灵河”的内部网络,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。
他不能在这里久留。外面的搜捕随时可能重新收紧,或者“宗师”会启动更彻底的清理程序。他必须尽快分析这些异常协议,找到“灵河”的线索,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即将变成铁棺材的鬼地方。
他再次摸出那个超低功耗的离线预处理单元和加密存储器,在缝隙深处那点暗红色的微光下,将其连接。电子墨水屏亮起,显示出之前中断的分析进度。
数据量:17.4TB(原始加密数据)。
已解密:约6.2%。
过滤程序就绪。高亮标记:“未知协议数据流”占比约0.7%。
0.7%。相对于总数据量来说微乎其微,但林劫知道,这0.7%可能包含着最核心的秘密。这些数据流被系统用非标准的、极其复杂的协议层层包裹,目的就是掩盖其内容和流向。
他启动了针对“未知协议”的深度分析模块。这个模块会尝试多种解密路径,包括基于“墨影”数据库提供的几种疑似“龙吟”内部协议的变种,以及林劫自己根据之前入侵经验推测的几种加密结构。算力需求极大,进度会非常缓慢。
进度条在屏幕上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蠕动。0.1%…0.2%…
等待是煎熬的。尤其是在这黑暗、闷热、充斥危险的环境里。林劫的耳朵保持高度警觉,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声响。汗水不断从额头、鬓角渗出,沿着皮肤滑落,有些流进眼睛,带来刺痛,但他连眨眼都小心翼翼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预处理单元因为高负荷运算而微微发热。
突然,屏幕侧边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:
“协议特征匹配成功!疑似协议家族:‘静默传输协议-第七代变体(STP-7Variant)’。置信度:72%。”
STP-7?林劫瞳孔微缩。他在“墨影”的绝密档案库里见过这个名词的只言片语,标注为“旧时代军用高保密数据链协议,理论上已淘汰”。其特点是极度强调隐蔽性和抗干扰,数据包极小,加密层级极高,传输时几乎不留痕迹,像幽灵一样穿梭于网络。
“宗师”在用一种理论上已淘汰的、军用的顶级保密协议,来传输这些生物特征数据?为什么?对付谁?或者说,防备谁?
紧接着,解密算法似乎因为找到了正确的“钥匙”而加速。被层层包裹的数据开始被剥离,露出内层的结构。屏幕上开始滚动解析出的元数据信息:
“协议:STP-7v3”
“源地址:掩蔽”(系统内虚拟地址,无法追踪)
“目标地址:掩蔽”
“数据包类型:生物特征流-压缩/加密”
“子类型:情绪谱系-实时(标记:群体抽样-批次A7)”
“关联信道:‘灵河-次级支流-γ-22’”
“优先级:极高”
“时间戳:约3小时前”
“灵河-次级支流-γ-22”!
找到了!明确的“灵河”网络标识!而且确认是传输“生物特征流”,具体是“情绪谱系-实时”,还标注了“群体抽样”。这意味着“宗师”不是在随机收集数据,而是有目标、分批次、实时地从特定群体中抽取情绪信息!
林劫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继续往下翻看解析出的数据包片段。由于只是元数据和极少量的内容解密,他看不到具体的情绪内容,但能看到数据包的大小、频率、以及一些标记字段。
他注意到,这些数据包的传输频率,与核心大厅那永恒的背景嗡鸣,以及他之前在外围监测到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心跳协议”信号,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、非直接的同步性。不是严格对应,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、谐振般的波动呼应。仿佛“灵河”网络中流淌的这些人类情绪数据,与“宗师”本身的某种“生理”节律,存在着隐秘的联系。
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:这些被收集的情绪数据,可能不仅仅是用来“分析”或“实验”,它们本身可能就是驱动“宗师”某种功能的“燃料”,或者是维持其某种状态的“背景环境”?就像人类需要空气,而“宗师”需要……特定的人类情绪氛围?
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个过于惊悚的联想,将注意力拉回数据本身。
他需要知道这些数据的最终去向。“灵河-次级支流-γ-22”最终汇入哪里?他尝试沿着解析出的信道标识进行反向追溯。但这在离线的、只有片段数据的情况下极其困难。
他换了个思路。既然这是大约三小时前的数据,那么他可以尝试在已解密的其他系统日志中,寻找同一时间段内,与“灵河”网络或相关信道标识符相关的任何活动记录、资源调度或异常事件。
他快速编写了几个检索脚本,在已解密的6.2%数据中进行交叉索引查询。
等待结果的时候,他再次感到那股被窥视的寒意。不是来自外面,而是来自手中这块冰冷的屏幕,来自这些数据背后所代表的、那个庞大无情的意志。“宗师”知道这些数据被窃取了吗?它此刻是否正在调动所有资源,推算入侵者的可能位置和意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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