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接口接入(2/2)
这些“钩子”本身不窃取数据,它们只是修改了系统记录某些特定内存地址访问请求的方式。原本,系统对于访问“灵河”网络相关缓冲区数据的请求,会进行高级别记录和检查。但林劫的“钩子”会让系统将接下来一小段时间内、对特定几个内存页的访问,错误地归类为他自己发起的、那场庞大的“内存碎片整理”操作的一部分。换句话说,他要系统自己产生“盲点”,自己为他的窥探提供掩护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的是“宗师”的底层系统在面对这种极其专业的、针对自身日志和审计机制的漏洞利用时,其自动化防御的盲区。赌的是那至高无上的“神”,在设计这套系统时,出于对自身绝对掌控力的自信,或者仅仅是出于效率考虑,没有在如此底层的维护接口上,设置应对这种“利用系统自身机制攻击系统”场景的极端防御。
指令输入,执行。
终端屏幕上的命令行疯狂滚动,复杂的进程标识符不断闪现。林劫能感觉到,手中平板微微发烫,算力被催谷到了极限。中继装置上的指示灯频繁闪烁,过滤着海量的数据和可能的风险信号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林劫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,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屏幕滚动的反馈信息和耳朵捕捉外界声响上。
十秒,二十秒,三十秒……
没有警报。没有突然中断的连接。系统似乎“接受”了这场异常复杂、但“合理”的维护操作。
就是现在!
林劫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动,输入了最后一条,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指令。这条指令伪装成一个“内存整理进程”的子任务,向系统申请读取那几个刚刚被“钩子”标记过的、存放着“灵河”网络流出原始数据片段的内存页。
请求发出。
一瞬间,屏幕上的数据滚动停顿了也许只有零点一秒。但林劫的心跳几乎也要停了。
下一刻,数据流再次出现。不再是冰冷的日志或硬件代码,而是经过初步封装、但明显是某种生物信号特征的加密数据包!虽然只有零星几个,但它们确确实实,是从那个被重重保护的“灵河”网络缓冲区里,流淌出来的!
成功了!他绕过了系统的主动监控,让系统“主动”将一部分敏感数据,送到了他的面前!
林劫来不及狂喜,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的抓取和加密存储程序。这些数据包不大,但每一个都可能包含着无可估量的价值——关于“宗师”如何收集、处理人类脑波和情绪的原始证据。
数据抓取顺利进行。百分之十,百分之三十,百分之七十……
就在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八十五的时候,异变陡生!
不是来自终端,也不是来自连接。而是来自他背靠着的那个银白色金属舱体内部。
那一直存在的高频电流声,毫无征兆地,骤然拔高了一个音调!变得尖锐、急促,像无数只金属虫子突然被惊动,发出了愤怒的嘶鸣!
与此同时,林劫眼角的余光瞥见,他放在旁边地上那个信号中继装置,其表面一个原本从未亮起过的、暗红色的微型指示灯,突然像苏醒的恶魔之眼,猛地闪烁起了急促、刺目的红光!
中继装置内置的、用于检测非常规深层扫描的被动传感器被触发了!
有什么东西,在系统的最底层,在那些他以为已经绕过或欺骗的层面之下,被他的操作惊动了!那不是常规的安全协议,不是防火墙,更像是……某种沉睡的、更深层的“免疫系统”或者“神经系统”,被外来的、过于深入的刺激激活了!
“嘀——!!!!”
一声并非通过耳机、而是直接透过金属舱体传导出来的、极其尖锐、高亢的电子警报声,猛地刺穿了核心大厅恒定的嗡鸣背景音!这声音不大,但频率极高,穿透力极强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直接扎进林劫的耳膜和大脑!
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,林劫面前终端屏幕上那个稳定的命令行窗口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,疯狂扭曲、抖动,然后“啪”一下,彻底黑了屏!物理连接依然存在,但数据流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,从源头掐断了!
“警告!底层协议栈遭到不可识别干扰!核心自检机制触发!隔离协议启动!”
一个冰冷、平滑、但透着非人般绝对权威的电子合成音,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系统女声,而是直接从大厅的广播系统,乃至通过林劫背靠的金属舱体共振传来!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响在广阔的核心大厅每一个角落!
完了!触发最高级别的核心防御机制了!
林劫浑身冰凉,但多年的危险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。在终端黑屏、警报响起的瞬间,他的左手已经如同捕食的毒蛇,猛地探出,一把攥住了那根连接着“核心诊断”端口的特制数据线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一拽!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不知道是接口的卡扣断裂,还是数据线接头本身被扯坏。连接被物理强行中断!
几乎就在他扯断线路的同时,他背靠的那个银白色舱体,以及旁边另外两个舱体,表面同时掠过一阵肉眼可见的、暗蓝色的能量流光!整个核心区域的灯光猛然一暗,随即变成了不断快速闪烁、令人心悸的暗红色!庞大的服务器群发出的嗡鸣声也开始变得不稳定,夹杂着尖锐的啸叫。
“核心区域检测到物理入侵!执行清除协议!所有出口封锁!清道夫单位,最高优先级响应!”
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宣告。这一次,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非人的“怒意”?
林劫根本来不及去体会那声音里的情绪。他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,手忙脚乱地将终端、中继装置、数据线残骸一股脑扫进工具箱,甚至来不及扣上卡扣。他已经能听到,在远处那规律的低沉嗡鸣和刺耳警报声中,开始夹杂起新的、更令人恐惧的声音——那是沉重、迅捷、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,正从大厅的多个方向,朝着这片核心区域包抄而来!
“清道夫”!而且不是一两个,是整整一支小队!它们被“宗师”直接从休眠或巡逻状态唤醒,以最高优先级扑杀过来!
他最后的庇护所——这条银白色舱体背后的狭窄缝隙,此刻已成了绝地!
林劫背起工具箱,目光如电,快速扫视。来时那个维护通道的格栅入口在几十米外,中间是完全无遮无挡的开阔地,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。天花板?布满摄像头和自动武器平台。地面?是实心的防静电地板。
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刚刚被他撬开的那个应急维护接口的方洞里。黑黝黝的洞口,后面是复杂的线缆和设备。也许……还有一丝极其渺茫的生机?
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,地面微微震动。暗红色的警报灯光将大厅染成一片血海。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“清除协议”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林劫一咬牙,将工具箱先猛地塞进那个方洞,然后自己蜷缩身体,不顾边缘锋利的金属刮擦,硬生生地朝着那个仅能容他勉强钻过的洞口,挤了进去!
身后,是“宗师”苏醒的怒火和钢铁死神的脚步声。
身前,是无尽的黑暗,和未知的、可能更加凶险的机械内脏。
他像一颗被追捕的子弹,射入了“神”的胸膛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