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沉淀与新生（1/2）

帝国十八年的初雪，悄然降临建康，覆盖了龙江船厂新建成的、专为全钢铁舰体试验而建造的干船坞。坞内空空如也，只有一些工匠在测量和调试着新安装的巨型龙门吊和铆接设备。与一年前“鲲鹏号”下水时的喧嚣相比，这里显得异常安静，甚至带着几分肃穆。那场惨痛的远洋失利，如同冰冷的雪水，浇醒了帝国上下对海洋盲目乐观的情绪，却也催生了一种更加沉稳、更加注重内在积累的力量。

太师府澄心堂内，氛围亦然。林默案头的文件，少了些急功近利的宏大计划，多了些关于材料力学、流体力学、电磁学原理的深奥论文，以及各大工坊、实验室送来的，关于某项具体技术取得微小改进的详细报告。

“深耕”战略，在经历了东方探索的挫折后，进入了一个更加内敛、也更加深刻的阶段——沉淀。

海军都督府不再提大规模东进，而是将精力转向了现有舰队的现代化改装，以及对“海燕号”幸存者带回的宝贵经验进行系统性总结。一份名为《远洋航行风险与应对纲要》的厚厚文件被编纂出来，详细分析了风暴、迷航、生物威胁等各类风险，并提出了相应的技术改进方向（如船体结构强化、淡水制造装置、新型导航仪器研发等）和人员训练要求。

格物院船舶司的所有项目几乎全部暂停或转向，集中所有力量，攻克两大核心难题：全钢铁船体的结构设计与铆接工艺，以及下一代更高效率、更可靠的“三胀式”蒸汽机的设计与制造。林默知道，在没有解决这些基础性问题之前，贸然再次挑战远洋，不过是重蹈覆辙。

与此同时，科学院的理论研究却在悄然加速。“千里传音”项目组在取得了初步突破后，进展反而慢了下来，因为他们遇到了信号衰减和远距离供电的瓶颈。但这迫使学者们不得不去深入研究电磁波的本质和材料导电特性，反而推动了基础物理学的进步。

而最引人注目，也最隐秘的变化，发生在能源领域。尽管“星辉素”的应用研究被严格限制，但对其基础性质的理论探索却从未停止。几位最顶尖的物理和化学学者，在林默若有若无的引导下，开始触及原子、分子层面的概念，并试图理解“星辉素”那惊人能量密度背后的微观机制。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大胆猜想，开始在帝国最核心的学术圈内，以密语的形式悄悄流传。

帝国的工业体系，也在进行着一场静悄悄的革命。标准化被推行到了极致，从螺丝螺母到枪炮弹药，从铁轨规格到机床刀具，统一的标准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和产品的互换性。质量管理体系开始在一些官营大工坊内试行，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标准和记录，追求着从“能用”到“精良”的转变。

这是一个沉淀的年代，一个将向外扩张的冲动，转化为向内挖掘潜力的年代。帝国的肌肉或许不再以开疆拓土的速度膨胀，但其筋骨却在变得更加坚韧，血脉变得更加通畅，神经变得更加敏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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