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国难当头，末日挽歌 流矢贯胸犹呼杀敌 周郎泪葬结发妻子（2/2）

而在城墙的另一端，守将卫明起也迎来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宿敌，宇文商。

“卫明起，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。”宇文商手持方天画戟，玄色战甲上的血渍已凝结成暗褐色，他看着眼前拄刀半跪的男人，语气里难得地带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欣赏。此刻的卫明起早已不复开战之初的神勇。五支箭矢斜插在他背上，箭羽还在微微颤动；腹部那道刀伤深可见骨，露出的内脏被他用战袍草草裹住，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层层布料，顺着衣摆不断滴落。他全凭着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刀支撑，才没有彻底倒下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。

“呸！”卫明起朝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血沫在青砖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。他抬起布满血污的脸，咧开嘴角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沙场老将的豪迈，又带着英雄末路的惨烈。“少废话！宇文家的叛国贼！来！与你卫爷爷决一死战！”他发出最后一声咆哮，声音沙哑却带着撼人的力量。话音未落，他竟拖着残破的身躯，主动朝着宇文商发起了冲锋。长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颤巍巍的弧线，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。“成全你！”宇文商眼中闪过一丝敬意，他不再保留，双臂肌肉贲张，方天画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，迎了上去。这是两位当世名将最后的对决。

刀光与戟影在城楼上瞬间交织，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。“铛！铛！铛！”每一次碰撞都迸出耀眼的火花，气劲将周围的尸骸震得翻飞，连城砖都被震得簌簌掉渣。卫明起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。他的刀法在这一刻竟突破了自身极限，变得狂猛而霸道，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刀风里裹挟着他喷吐的血沫，招式间弥漫着死战到底的意志，一时间竟与宇文商斗了个旗鼓相当，可这终究只是回光返照。三十招后，卫明起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，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刀法中终于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，宇文商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。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如同出洞的毒龙，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旋转着刺出，戟尖带着破空的锐啸，瞬间穿透了卫明起的胸膛。

“噗嗤！”冰冷的戟尖从后背透出，带着滚烫的血箭喷射而出，溅在宇文商的战甲上，晕开一朵妖艳的红梅。卫明起的动作猛地停住了，他低头看着胸前突出的戟尖，眼中的神光开始迅速涣散，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。“结束了。”宇文商冷冷地说道，手腕用力便要抽出画戟。然而就在这时，卫明起那双本该已经失去力气的手，却突然像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宇文商的戟杆。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木质里，竟留下几道血痕。

“嗯？”宇文商眉头一皱，运起内力想要抽回兵器，却发现对方抓得异常牢固，一时间竟无法撼动。卫明起缓缓抬起头，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，嘴角却咧开一个胜利般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没有恐惧，只有释然和骄傲。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张开嘴，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呐喊——“大……隋……万……年——！！！”声音响彻云霄，带着无尽的忠诚与不屈，在空旷的城楼上久久回荡，压过了所有的厮杀与惨叫。喊完这四个字，他的头猛地一歪，彻底断绝了气息。但那双抓住画戟的手，却依旧死死地没有松开，仿佛要将这叛国贼的兵器永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。这位为国尽忠的铁血将军，以最壮烈的方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。

随着杨芊宸的香消玉殒，随着主将卫明起的轰然阵亡，城墙之上，隋军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，终于彻底崩溃了。“卫将军……死了……”“我们……败了……”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夜，笼罩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。有人扔掉兵器瘫坐在地，有人抱着头失声痛哭，曾经坚固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。

唐军趁此机会发起了最猛烈的总攻。更多的士兵顺着云梯涌上城楼，喊杀声震耳欲聋，像潮水般淹没了残存的抵抗者。玄武门，破了，大兴城，破了，城，破在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