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灵鹤初啼,情愫暗生 庸弟子心生狭隘意,俏嫣儿威慑护宾朋(2/2)
“喂,我说周大公子,”莫非提高了音量,踱步到周怀瑾面前,“你这般苦练,莫不是想学师父一样,当个威震天下的大侠?只可惜啊,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这块料。我看你还不如跟你那只会读书的弟弟学学,考个功名,回京城当个官,岂不比在这里受罪强?”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了。周怀瑾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电:“莫师兄,我敬你是师兄,还请你说话放尊重些。我弟弟如何,与你何干?”“哟,生气了?”莫非怪笑一声,“我说错了吗?一个靠着老子,一个靠着哥哥,你们两兄弟,不就是来我们灵鹤山白吃白喝的吗?这里是武学圣地,不是你们这种贵公子的避世之所!”“你!”周怀瑾血气上涌,拳头瞬间握紧。他可以忍受别人嘲讽自己,却绝不能容忍他们侮辱自己的家人。
就在他即将按捺不住,要上前理论之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树下传来。“莫非兄此言差矣。”周握瑜合上书卷,缓缓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。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但那双澄澈的眼睛里,却不见半分笑意。“我与兄长,受冯伯伯恩惠,留于此地,确为叨扰。然,‘英雄不问出处’,我兄长既已拜师,便是灵鹤宫弟子,与灵鹤宫诸位师兄一般无二。他出身如何,与他能否学好武功,并无必然关联。莫非兄以出身论断人之高下,岂非落了下乘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莫非,继续道:“再者,莫非兄方才言及家父与家兄,言语间颇有微词。须知,我等在此能安然习文练武,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如家父一般的文臣,在朝堂之上殚精竭虑,维持国朝安稳。亦有无数将士,镇守边疆,方能换来这海晏河清。文治武功,犹如车之两轮,鸟之双翼,缺一不可。莫师兄身在江湖,却轻贱庙堂,此等见识,未免有些……浅薄了。”
一番话,不疾不徐,条理清晰,引经据典,却又字字诛心。既点出了莫非的逻辑谬误,又站在大义的高度,反将了他一军。演武场上,瞬间鸦雀无声。那些原本还在窃笑的弟子,此刻都面露尴尬之色。他们平日里只知练武,何曾听过这般道理?一时间,都觉得周握瑜说得极有道理,看向莫非的眼神也变了。莫非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本想羞辱周怀瑾,却被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,当众驳斥得体无完肤。他恼羞成怒,武人的蛮横压过了理智。“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书生!我不与你辩经,我只知道,在江湖上,拳头才是硬道理!”话音未落,他竟是猛地一个箭步上前,右手成爪,直取周握瑜的肩头!他这一招,虽未用上全力,但速度极快,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。他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一个教训,让他知道,在这里,嘴皮子是没用的。
“仲珉小心!”周怀瑾大惊失色,想也不想,立刻跨步上前,挡在弟弟身前,同时双臂交叉,摆出一个格挡的架势。然而,他这半个月练的只是桩功,从未有过实战经验。莫非见他出头,冷笑一声,爪势不减,只是微微一偏,依旧抓向他身后的周握瑜。他算准了周怀瑾必然会回身救援,届时门户大开,自己便可轻易将他制住,一举羞辱兄弟二人。这一下变故,兔起鹘落,快得令人窒息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“嗡——”一声轻微的颤鸣,仿佛是琴弦被拨动。整个演武场上的空气,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那凛冽的寒风,停了。那飘飞的枯叶,顿住了。所有人的动作,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唯一能动的,是莫非。但他宁愿自己动不了——一股无法言喻的、冰冷至极的威压,如同万丈雪山当头压下,将他牢牢锁定。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,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。那只探出的手爪,僵在半空,再也无法寸进分毫。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那股威压的来源。
是冯嫣儿。她不知何时,已悄然出现在场边的一株梅树下。她依旧是一袭白衣,手里还拈着一朵刚刚摘下的红梅。她没有看莫非,甚至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头,静静地欣赏着手中的花朵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可那股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恐怖气机,正是从她那纤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。“灵鹤宫的规矩,同门之间,禁止私斗。”她的声音,清冷得如同山巅的寒泉,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,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烙印在心底。“念你初犯,饶你一次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终于落在了莫非身上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漠然的虚无。仿佛在看一块石头,一棵枯草,一件毫无生命、毫无意义的东西。
莫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双腿一软,竟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。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。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,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。
冯嫣儿收回目光,屈指一弹。她指尖那朵红梅,花瓣瞬间分离,化作五片绯红的流光,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,激射而出。它们没有飞向莫非,而是精准地绕过周家兄弟,射向莫非身后不远处的五座练功用的石锁。“噗!噗!噗!噗!噗!”五声轻响,几乎连成一片。那五座由坚硬青石打磨而成,每座都重达百斤的石锁,竟在同一时间,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石粉,被风一吹,便散了。
整个演武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五堆石粉,脊背上冷汗涔涔。以柔克刚,摘叶飞花,伤人已是极高的境界。而冯嫣儿,竟能用最柔软的花瓣,将坚硬的石锁震成齑粉,这份功力,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!何等精准的控制!冯嫣儿做完这一切,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。她将光秃秃的花萼随手一抛,转身,一步步向宫内走去。“他二人,是客。”清冷的声音,遥遥传来,作为最后的总结。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,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威压才缓缓散去。演武场上的空气,仿佛又重新开始流动。
莫非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看着那五堆石粉,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他知道,若是那五片花瓣是对着自己来的,他此刻早已尸骨无存。
周怀瑾和周握瑜也怔在原地,心头震撼无以复加。周怀瑾是震撼于那份超凡入圣的武功,而周握瑜,则是看着冯嫣儿离去的背影,那双澄澈的眼中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。他看到的,不仅仅是强大,还有那强大背后,深不见底的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