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船行江南,快意恩仇:烟雨江南风光好,短兵奇术隐民间(2/2)
兖姬听得入了神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:“以巧破千斤……倒像是兵法里的以柔克刚。”兖姬天生聪慧过人,只要看过的书就会过目不忘牢牢记在心里。这些个月与冯谚诰在一起,她也开始看一些兵书兵法。冯谚诰心中一动,谢过富商,便拉着兖姬往千机阁去。越走近,越觉那阁楼奇妙——船身与河岸用一座精巧的木桥相连,桥板竟是活动的,人走上去时自动放平,无人时便缓缓收起,化作一道弧形的栏杆。楼门是用无数小木片拼的,细看竟是只振翅欲飞的蝴蝶,阳光照过,木片间的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,在地上拼出流动的花纹。
刚踏上木桥,就听头顶传来“咔哒”轻响。抬头一看,一只巴掌大的木鸟正从檐下飞出,翅膀扇动的声音像蜂鸣,盘旋两圈后落在冯谚诰肩头,鸟喙轻啄了他两下,竟吐出一张卷着的竹纸。展开一看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:“客自北方来,为‘巧’字而来?”冯谚诰心中骇异,这木鸟竟能识南北客?正思忖间,楼门“吱呀”开了,一个青衫老者拄着竹杖立在门内,须发皆白,眼睛却亮得惊人,手里正把玩着两个嵌套的铜环,环上的花纹繁复,转动时发出细碎的金玉相击之声。“苏阁主?”冯谚诰拱手行礼。老者哈哈一笑,竹杖在地上顿了顿,那只木鸟便从冯谚诰肩头飞起,落回他袖口。“老夫苏衍。听闻方才渡口茶馆有场好戏,冯少侠看明白了?”“晚辈愚钝,只看出皮毛。”冯谚诰诚恳道,“北地武学如山岳,重刚猛;江南武学似流水,重灵巧。只是这‘巧’字,究竟该如何参透?”
苏衍引着他们进了楼。一楼大堂没有桌椅,反而摆满了各式机关:会自己行走的小推车,轮轴里嵌着滚珠,推起来悄无声息;能自动开合的伞,伞骨竟是无数细小的连杆,收起来只比巴掌大些;最妙的是一面墙,上面挂满了长短不一的铁尺,风吹过,铁尺互相碰撞,竟奏出《西洲曲》的调子。
“你看这水车。”苏衍指向窗外。楼后有架大水车,轮辐上系着竹筒,转动时舀起河水,倾倒进木槽,水流顺着槽道蜿蜒而上,竟一路流到三楼,最后从檐角的龙头嘴里喷出,化作一道水帘。“水流无力,却能让千斤水车转动;竹筒细小,却能引水上高楼。这便是巧——不是和蛮力硬碰,是顺着它,引着它,让它为你所用。”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木盒,打开后里面弹出十二根细如发丝的钢针,“就像方才那富商夹匕首,他不是真要夹断匕首,是借对方的力。你刺得越狠,我夹得越牢,最后断的不是匕首,是你自己用错的力气。”冯谚诰看着那些机关,忽然想起北地军营里的投石机——靠的是杠杆,是配重,何尝不是巧劲?只是北地人总爱说“力能扛鼎”,却少有人细想,扛鼎不如造鼎,造鼎不如用鼎。“那以巧破千斤……”“不是破,是顺。”苏衍打断他,拿起两个铜环,猛地相撞。众人都以为会听到巨响,却只闻一声轻响,那两个环竟互相嵌合,化作一个镂空的圆球。“你看,他用千斤力打过来,你硬接,必碎;但你顺着他的力道转个圈,再轻轻一引,那千斤力便落了空,反成了他的累赘。就像这铜环,硬碰硬只会弹开,顺着纹路嵌合,才能成器。”
兖姬忽然指着墙上一幅画:“那是……水战图?”画上是江南水网里的战船,船身不高,却在船舷两侧装着无数短桨,船头还有可伸缩的铁爪。苏衍点头:“北地战船求大求稳,撞过去便能破阵;江南水网狭窄,大船转不开,便得靠这些小机关——铁爪勾住敌船,短桨加速,转个弯就能绕到敌后。这不是力不如人,是路不同,法自然不同。”
冯谚诰望着窗外悠悠的河水,忽然懂了。江南的“巧”,从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生于这片水网密布的土地——河道狭窄,便练短兵;行船颠簸,便练稳劲;生计所需,便将功夫融于浣衣、撑船、商贩之间。就像这千机阁,建在船上,随水而动,本身就是对“巧”字最好的注解。苏衍将那铜环递给冯谚诰:“这对‘转环’送你。它俩看着简单,实则环环相扣,转起来时,能让你明白什么是‘顺势’。”冯谚诰接过铜环,入手微沉,转动时果然感觉到一种奇特的阻力,仿佛有股力在牵引着他的指尖,让他不由自主地跟着环的纹路走。他忽然想起那富商夹匕首的手腕,想起浣衣妇转动的捣衣杵,想起苏阁主说的“路不同,法自然不同”。
暮色渐浓,千机阁的铜铃在晚风中叮咚作响,与远处的船歌、近处的桨声融在一起。冯谚诰望着水中阁楼的倒影,那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晃动,却始终不散。他知道,自己要找的武学,不在秘籍里,不在门派中,就在这江南的水脉里,在寻常百姓的指尖上,在每一处顺应自然的巧劲里。
兖姬看着他眼中燃起的光,嘴角也扬起浅笑。她仿佛能看见,不久之后,北方的雄浑与江南的灵巧,会在这个人身上融成一种更开阔的武学。而这片被水汽浸润的土地,才刚刚向他们展开它最深邃的奥秘。这才是冯谚诰要找的,最鲜活、最纯粹的武学!他看着窗外那悠悠的河水,眼中燃起了求索的火焰。他要深入这片水乡的肌理,去探寻那隐藏在民间的武学真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