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上海(1/2)
同一时间,千里之外的上海,黄浦江畔,外滩码头。江面上船只往来穿梭,汽笛声、装卸货物的号子声、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,勾勒出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畸形繁荣的一角。悬挂着太阳旗的日军炮艇在江面逡巡,码头上,背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穿着黑色制服、凶神恶煞的汪伪“和平军”士兵,虎视眈眈地监视着过往的船只和人群。
在英租界靠近码头区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,有一家不起眼的“顺昌货栈”。货栈后院一间堆满杂物的库房里,郭顺(老刀)和他的七名队员,正与上海地下党负责人“掌柜”以及另外两名地下党骨干,召开紧急会议。库房窗户用厚木板钉死,只留一丝缝隙透气,一盏蒙着黑布的马灯发出昏暗的光。
“掌柜” 脸色凝重,指着摊在旧木箱上的一张手绘的码头区草图:“情况 比 我们 预想的 还要 复杂。 ‘太古’ 驳船 预计 四天 后 凌晨 到港, 停靠 三 号码头。 货物 清单 上 写的是 ‘教会 慈善 物资—— 药品、 衣物、 食品’, 总共 五十 个 标准 木箱。 但 我们 通过 内线 了解到, 实际 货物 可能 超过 这个 数, 而且 里面 混有 一些 敏感的 机械 零件 和 无线电器材。”
“日本人 那边 有 什么 动静?” 郭顺沉声问。他穿着码头苦力的短褂,脸上抹了些煤灰,看起来与真正的苦力无异。
“日本 海军 陆战队 和 宪兵队 已经 加强 了 对 三 号码头 及 周边 仓库的 监视。 便衣 特务 多了 至少 一倍。 七十六号 的 人也 掺和 进来了, 他们 在 码头 工人 和 货栈 老板 中间 安插了 眼线, 悬赏 打听 这批 ‘特殊’ 货物的 消息。” 一名叫“阿强” 的地下党交通员说道,他是在码头扛包的工人,消息灵通。
“军统 呢?” 郭顺又问。
“军统 上海 站的 人 也 在 活动, 不过 他们 的 目标 似乎 不 完全是 货物。” 另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地下党员“老金” 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 得到 线报, 军统 可能 想 利用 这次 机会, 一 是 摸清 我们 的 地下 运输 网络, 二 是 想 办法 ‘截胡’ 一部分 物资, 至少 是 掌握 物资 的 去向, 向 重庆 表功, 或者 作为 制约 宋 将军的 筹码。 他们 的 人 最近 在 码头 附近 的 几家 茶馆、 旅馆 活动 频繁。”
“还有 一 股 势力。” “掌柜” 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疑惑,“最近 两天, 码头 上 出现 了 几个 生面孔, 看起来 像 是 西洋人, 但 不 是 常见的 水手 或 商人。 他们 行事 低调, 出手 阔绰, 在 暗中 打听 近期 到港 的 特殊 货物, 特别是 来自 南洋、 香港 方向, 有 ‘慈善’ 背景的。 我们 的 人 试图 接近, 但 对方 很 警觉, 口风 也 很紧。 暂时 还 摸不清 他们的 来路 和 目的。”
“西洋人?” 郭顺眉头紧锁。局势果然复杂,日伪、军统、再加上不明身份的西洋势力,这趟水太浑了。“我们 的 计划 是 什么?”
“原计划 是 等 货 进 仓库 后, 利用 夜间 和 下水道 系统 秘密 转运。” “掌柜” 指着草图上的几条线路,“但 现在 盯梢的 眼睛 太多, 强攻 或 硬偷 都 不现实。 我们 需要 一个 更 巧妙、 能 混淆 视听 的 办法。”
“李老板(指陈嘉佑)那边 有没有 什么 指示?” 郭顺问。
“有。” “掌柜” 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、用密写药水处理过的纸条,在灯光下显出字迹,“李老板 紧急 通知, 除了 明面上 的 五十 箱, 可能 还有 另外 一批 更 重要、 更 分散的 ‘零件’, 会 通过 其他 渠道, 伪装 成 普通 商业 货物, 分批 抵达 上海。 他 特别 强调, 这 批 ‘零件’ 才是 关键, 是 能 让 山里 自己 ‘造血’ 的 东西。 要 我们 务必 优先 保障 其 安全。 那 五十 箱 明货, 必要时 可以 作为 吸引 火力的 ‘靶子’。”
郭顺和队员们对视一眼,心中恍然。难怪陈老先生之前电报里语焉不详,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。用明面上的大宗慈善物资吸引各方注意力,暗地里将更重要的机器零件和技术人员分散渗透进来。这步棋,走得险,但也走得妙。
“所以, 我们 的 计划 要 调整。” 郭顺脑子飞快转动,“明面上 的 五十 箱, 我们 要 大张旗鼓 地 ‘保护’ , 甚至 可以 故意 露出 些 破绽, 把 日伪 和 军统 的 注意力 都 吸引 过去。 暗地里 的 ‘零件’ 和 人员, 我们 要 动用 最 隐蔽、 最 可靠 的 渠道, 不 经过 码头 仓库, 直接 从 船上 或 在 运输 途中 就 秘密 接走, 通过 不同 的 路线 和 方式, 送往 预定 的 集结点。 周 主任 他们 的 接应 重点, 也 应该 放在 这 批 暗货 上。”
“没错。” “掌柜” 点头,“但 这 需要 极其 精确 的 协调 和 配合。 明货 的 ‘表演’ 要 逼真, 不能 让 敌人 看出 破绽。 暗货 的 转移 要 无声无息, 不能 留下 任何 痕迹。 我们 在 码头 工人、 驳船 水手、 甚至 海关 检查员 中 都有 内应, 但 必须 确保 他们 的 绝对 安全。 另外, 那 几个 神秘的 西洋人, 是 个 变数, 必须 尽快 查清 他们的 底细。”
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详细制定了针对明暗两批货物的不同应对方案,分配了任务,设定了联络暗号和应急措施。郭顺的小队负责暗货的接应与初步护送,以及对付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;“掌柜” 领导的地下党则负责情报支持、内应协调和明货的“表演”引导。
散会后,郭顺带着队员,像真正的苦力一样,分散融入码头区嘈杂混乱的人流中。他们需要尽快熟悉这里每一处巷道、仓库、茶楼、甚至下水道出口,为四天后的行动做好准备。空气中咸湿的江风,混杂着煤烟、汗臭和隐约的危险气息。郭顺知道,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凶险的暗战,已经在上海滩这个巨大的漩涡中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就在周明远跋涉山路、郭顺潜伏上海的同时,仙霞岭根据地内部,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在紧张进行。保卫部长徐锐和情报处长李慕华的压力空前巨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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