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祭祖（1/2）
五月的农场，暖意渐浓，田埂上已经冒出了零星的绿草。前一天还热火朝天的育苗工作，今儿个彻底停了下来——日历翻到了清明，这是一年里祭祖扫墓的重要日子，红旗农场的家家户户都循着老规矩，放下手里的农活，专心筹备祭祖事宜。林逍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农场，合作社的育苗工作虽紧，但祭祖的老礼儿不能丢。
天刚亮，林逍家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。林父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卡其布中山装，正蹲在屋檐下擦拭着提前准备好的锡制酒壶和三个小酒盅，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。林母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，案板上摆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、煮好的鸡蛋，还有一大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猪肉——这都是祭祖要用的祭品，每一样都得按老规矩备齐。
“逍子，你把那捆黄纸拿出来，裁成小张的，再找根细麻绳捆成束，祭祖的时候要烧的。”林父头也不抬地说道，手里的酒壶已经被擦得锃亮，映出他专注的脸庞。林逍应了一声，从仓房里抱出一捆叠得整齐的黄纸，又找出一把剪刀和细麻绳，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仔细裁剪。
沈歌抱着六个月大的安安和康康，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忙碌，时不时帮着递个东西。“爹，娘，祭品都备齐了吗？要不要再准备点别的？”沈歌问道。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，说道：“都齐了！按咱们佳木斯的老规矩，三牲（猪肉、鸡蛋、馒头代用）、酒、黄纸、香烛都备好了，不能少也不能多，这是对老祖宗的敬重。”
正说着，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，大伯林建军扛着一把铁锹走了进来，铁锹把上挂着两个竹篮。“大哥来了！”林父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。大伯放下铁锹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：“都准备好了吗？咱们得早点上山，去祖坟的路不好走，晚了天热，也显得不恭敬。”
“都准备好了，就等你了。”林父说道，指了指院子里的祭品，“你看，酒、肉、黄纸都备齐了。对了，虎子他爹的坟也在祖坟那块，我跟虎子说了，让他们家也早点过去，咱们一起祭拜，热闹也显得亲近。”大伯点点头：“应该的，都是一个农场的乡亲，虎子他爹走得早，咱们多帮衬点是应该的。”
林逍把裁好的黄纸捆成一束束，放进竹篮里，又把酒壶、酒盅、猪肉、馒头、鸡蛋一一摆好，盖上一块干净的蓝布。“爹，大伯，祭品都装好了。”林逍说道。林父检查了一遍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好，都齐了。逍子，我们先去祖坟那边，你……”
林父的话还没说完，林逍就接过话头：“爹，我知道。我先带安安和康康去祭拜王奶奶，祭拜完就过去跟你们汇合。”林父皱了皱眉，说道：“逍子，安安和康康还太小，才六个月，王奶奶的坟在村西头的小树林里，阴气重，小孩子去那种地方不好，容易吓着。要不你自己去，让沈歌在家带孩子？”
旁边的大伯也附和道：“是啊逍子，你爹说得对。小孩子阳气弱，祖坟和别人家的坟地都不适合去，别出什么岔子。王奶奶那边，你带着祭品去祭拜一下就行，心意到了就好。”沈歌也有些担心：“逍子，要不我在家带孩子，你快去快回？”
林逍摇了摇头，眼神坚定：“爹，大伯，沈歌，我知道你们担心，但我必须带安安和康康去。王奶奶不是外人，当初她走之前，特意给我留了十几只肥鸡，说等我结婚办喜酒的时候用，这份心意我记一辈子。她一辈子孤苦伶仃，把我当亲孙子一样疼，现在我不仅成了家，还有了孩子，怎么能不让她看看？我相信王奶奶在天有灵，肯定不会害安安和康康的，只会保佑他们平平安安。”
林逍的话情意恳切，林父和大伯都沉默了。他们都知道王奶奶对林逍的好，也知道林逍是个重情义的孩子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林父才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你要带就带吧，路上小心点。把孩子裹严实点，别冻着，也别让孩子哭闹。”
“哎，谢谢爹！”林逍连忙应道。沈歌见状，也不再反对，转身进屋拿出两块厚实的小棉被，把安安和康康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小脸蛋。“路上慢点走，照顾好孩子们。”沈歌叮嘱道。林逍点点头，接过沈歌递过来的另一个竹篮——里面装着祭拜王奶奶的祭品：一坛子王奶奶生前最爱喝的米酒、一盘刚蒸好的白面馒头、还有一小碟酱牛肉，都是林逍特意准备的。
此时，院门外又传来了虎子的声音：“林叔，大伯，逍子哥，我们准备好了！”林逍抬头一看，虎子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，手里拎着祭品篮，身后跟着郑云和抱着俊生的虎子娘。虎子娘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锄头，是用来给坟头培土的。
“虎子来了！”林父迎了上去，指了指林逍，“逍子要先带孩子去祭拜王奶奶，我们先上山，他随后就来。”虎子点点头：“好嘞！逍子哥，你路上小心点，我们在祖坟那边等你。”又看向林逍怀里的安安和康康，“这两个小家伙真精神，带着他们去王奶奶那边，王奶奶肯定高兴。”
虎子娘却有些担心：“逍子啊，这孩子太小了，带去坟地真的好吗？要不你还是自己去吧？”林逍笑了笑：“虎子娘，没事的，王奶奶不会害孩子的。”虎子娘还想再说什么，被虎子拉了一下，便把话咽了回去。
林父、大伯和虎子一家提着祭品，扛着铁锹、锄头，朝着村东头的山上走去。林逍则抱着安安和康康，拎着祭品篮，朝着村西头的小树林走去。沈歌站在院门口，一直看着林逍的身影消失在路口，才转身回屋。
村西头的小树林里，长满了落叶松和白桦树，林间的小路被晨露打湿，有些泥泞。林逍小心翼翼地走着，尽量避开坑洼的地方，怀里的安安和康康被裹得暖暖的，一点也不哭闹，只是好奇地睁着大眼睛，看着周围的树木和天空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，林逍就看到了王奶奶的坟。坟头长满了杂草，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木牌，上面刻着“王老太之墓”四个字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。林逍轻轻放下怀里的安安和康康，让他们靠在自己的腿上坐着，又把祭品篮放在坟前的空地上。
“王奶奶，我来看您了。”林逍蹲下身，轻轻拔掉坟头的杂草，声音温柔，“我把我的两个孩子带来了，是龙凤胎，叫安安和康康。您看，他们多可爱，都六个月大了。”说着，他轻轻抚摸着安安和康康的小脸蛋，“安安，康康，快叫王奶奶。”
安安和康康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，嘴里发出“咿呀”的声响，像是在回应林逍。林逍笑了笑，从祭品篮里拿出米酒，打开坛子封口，一股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。他把三个小酒盅摆好，满满地倒上米酒：“王奶奶，这是您最爱喝的米酒，我特意给您酿的，跟您当初给我的那个味道一样。您慢慢喝。”
接着，他又把白面馒头和酱牛肉摆好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：“王奶奶，这是您爱吃的白面馒头和酱牛肉，您多吃点。您当初走之前，特意给我留了十几只肥鸡，说等我结婚办喜酒用，您的心意我一直记着，后来我和沈歌结婚，多亏了您留的那些鸡，喜酒才办得热热闹闹。我现在回农场办了合作社，跟乡亲们一起种蔬菜，日子越过越好了。您放心，我不会忘了您的恩情，以后每年清明，我都会带孩子们来看您。”
林逍拿起一叠黄纸，用火柴点燃，黄色的火焰在清晨的风里跳动，映着他的脸庞。“王奶奶，这是给您的钱，您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，缺什么就跟我说。”他一边烧纸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，把合作社的事、孩子们的事都跟王奶奶说了一遍，就像当初王奶奶还在的时候一样。
安安和康康坐在林逍的腿上，安安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，一点也不害怕。偶尔有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王奶奶在回应林逍的话。林逍烧完黄纸，又给王奶奶磕了三个头，额头碰到冰冷的地面，却一点也不觉得凉。“王奶奶，我该去祖坟那边了，就不陪您多说了。等下次有空，我再来看您。”
他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抱起安安和康康，又把祭品篮收拾好，朝着村东头的山上走去。此时，太阳已经升了起来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，林间的寒意也消散了不少。安安和康康在林逍的怀里，渐渐睡着了，小嘴巴微微张着，模样可爱极了。
通往祖坟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山路，路面凹凸不平，长满了碎石和杂草。林逍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格外小心，生怕惊醒怀里的孩子。快到山顶的时候，他就看到了林父、大伯和虎子一家，他们正围着林家的祖坟忙碌着。
林家的祖坟一共有两座，分别是林逍爷爷奶奶的父母，也就是林逍的太爷爷、太奶奶。林逍的爷爷奶奶都还健在，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，没法上山，便托付林父、大伯和林逍代为祭拜。坟头都用石块垒了起来，比王奶奶的坟规整多了。林父和大伯正拿着铁锹给坟头培土，把新土一点点填在坟头周围，压实抹平。虎子则拿着锄头，帮着清理坟前的杂草，郑云和虎子娘则在一旁摆放祭品。
“逍子来了！”林父看到林逍，停下手里的活儿喊道。林逍加快脚步走了过去，把安安和康康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，又把祭品篮放在旁边。“爹，大伯，我来了。”他拿起旁边的一把小锄头，也加入了清理杂草的队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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