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情剑（1/2）

幻情界，一个以情入道的星域。

这里的山川河流都蕴含着情感道韵，双修道侣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。千万年来，幻情界一直是诸天万界中有情人向往的圣地。

直到绝情魔尊降临。

那日，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，魔气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来。所过之处，花草凋零、情意消散，连相恋百年的道侣都开始彼此冷漠相视。

“情是弱点，爱是枷锁。”魔尊的声音响彻天地，“本尊今日便要斩断这世间所有情丝，让众生得大自在！”

他修炼的是“绝情大道”，需吞噬三千有情人的情魄方能圆满。幻情界，正是他选中的猎场。

护界大阵在魔尊一击之下如琉璃般破碎。

无数修士冲天而起，又如同秋叶般坠落。他们的法宝、术法在绝情魔气面前毫无作用——因为魔尊的道，专克有情之心。

情越深，伤越重。

“夫君，快走！”

紫竹峰顶，苏晴将陆尘推向传送阵。她的嘴角已渗出鲜血——就在刚才，她为陆尘挡下了魔尊的一记绝情指，体内情魄已出现裂痕。

“要走一起走！”陆尘双目赤红，死死抓住苏晴的手。

他们相识于微末，相伴三百年。从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，一路扶持走到化神境界。

陆尘记得每一个细节：第一次牵手时她指尖的颤抖，第一次双修时她羞红的脸，第一次遭遇强敌时她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决绝……

“笨蛋。”苏晴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三百年的温柔，“阵法只能传送一人。你是阵法师，活着才能重建幻情界。而我……”

她望向天空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魔影。

“我是剑修。剑修的归宿，本就在剑锋之上。”

话音未落，苏晴挣脱陆尘的手，冲天而起。

她手中握着“同心剑”——那是他们结为道侣时共同炼制的本命剑，剑身有阴阳两道纹路，平日里双剑合璧威力倍增。

但此刻，她只持着自己的阳剑。

“以我情魄，燃我神魂。”苏晴在空中结印，声音清越如剑鸣，“三百年情深，化作此剑——护我所爱，守我故土！”

轰！

她的身体燃烧起来。

不是火焰，而是情火——三百年来与陆尘相处的点点滴滴，每一个微笑、每一次争吵、每一次生死相依，全部化作燃料，注入同心剑中。

剑光大盛，照亮了整个正在陷入黑暗的幻情界。

“情剑道·生死相依！”

苏晴一剑斩出。

这一剑没有杀意，只有无尽的不舍与守护。剑光所过之处，绝情魔气如冰雪遇阳般消融。天空中的魔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。

“燃烧情魄？疯子！”魔尊厉喝，全力抵挡。

剑光与魔气碰撞。

没有巨响，只有一种仿佛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。然后，魔尊闷哼一声，竟然后退了半步——他的绝情大道，被这一剑中的至情至性撼动了根基。

但也仅此而已。

苏晴的身影开始消散，从脚部开始，化作点点光粒。
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
陆尘嘶吼着冲出传送阵，却只来得及接住从空中坠落的同心剑。

剑身温热，尚残留着苏晴的温度。剑柄上，属于她的那半道阴阳纹路，正在缓缓黯淡。

“夫君……”剑身中传出苏晴虚弱到极点的魂音，“对不起……这次……要失约了……”

“你说过要陪我走遍诸天万界的……”陆尘跪倒在地，泪如雨下。

“换种方式……陪你……”

最后几个字轻不可闻。

苏晴完全消散了，只有一缕极淡的魂息，附在了同心剑上。剑身微微震颤，仿佛在安慰他。

天空中，绝情魔尊缓过气来，正要继续出手，却忽然脸色一变——他感应到数道强横气息正从诸天各处赶来。

剑道神庭的援军到了。

“哼，算你们走运。”魔尊撕裂虚空遁走，“但情魄已燃，魂息将散。本尊倒要看看，你能执着到几时！”

他留下恶毒的诅咒回荡在天地间：“情深不寿，强求必亡。你若执意复活她，便是亲手磨灭她最后的存在。”

陆尘抱着同心剑，对一切充耳不闻。
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剑身那一点微弱的温度。

从那天起，陆尘开始了漫长的旅途。

他走遍诸天万界，寻找一切可能与复活相关的秘法、宝物、传说。

第一站，他去了“轮回古地”。

传说这里有沟通幽冥的轮回井，能窥见亡者转世之身。陆尘在井边守了七七四十九天，以心头血为引，终于看到了一缕模糊的画面——

苏晴的魂魄并未进入轮回。

她的情魄燃烧太过彻底，三魂七魄只剩下一缕“情魂”执念，依附在同心剑上。这缕魂息太弱，弱到连轮回井都无法接引。

“不入轮回，便无法转世。”守井的老妪叹息，“年轻人，放手吧。让她安息，也让你自己解脱。”

陆尘摇头，抱着剑继续上路。

第二站，他闯入“不死火山”。

火山深处孕育着“涅盘神炎”，据说有重塑肉身之神效。陆尘以化神修为硬抗九天罡风、地心熔岩，终于取得一缕神炎。

可当神炎触及同心剑时，剑身剧烈震颤，苏晴那缕魂息竟然有消散的迹象。

“不对……这不是重塑，是抹杀！”陆尘慌忙收起神炎，喷出一口鲜血——反噬之力让他修为跌落一个小境界。

第三站、第四站、第五站……

三百年。

陆尘走了三百六十个世界，试过九百七十二种方法。

他学过“招魂术”，在月圆之夜布下大阵，招来的却是游荡的孤魂野鬼；

他求过“塑身莲”，以自身精血培育莲花化身，可化身成形时毫无苏晴的气息；

他甚至拜访过一位以无情道着称的仙尊，对方冷冷告诉他：“情感本就是虚幻，执着于虚幻，便是自寻毁灭。”

陆尘只是鞠躬告辞。

他不在乎修为跌落——从化神巅峰跌到元婴初期；

他不在乎资源耗尽——曾经富可敌国的储物戒如今空空如也；

他不在乎世人眼光——有人称他痴情种，有人骂他偏执狂，有人说他早已疯魔。

他只在乎怀中的剑。

三百年间，同心剑始终保持着微弱的温度。最艰难的时候，陆尘重伤濒死倒在荒野，是剑身传来的一丝暖意让他撑了过来。

“晴儿，你还在，对吗？”他常常对着剑自言自语。

剑身会轻轻震颤，像在回应。

但这回应太微弱了，微弱到陆尘有时会怀疑，那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觉。

直到第三百零一年，陆尘听到了一个传说——剑道神庭，永恒剑碑。

碑中蕴含剑道本源，若能参透，或许能以剑意重塑神魂。

永恒剑碑矗立在剑庭圣山之巅。

碑高九千丈，通体如玉，表面流淌着无数剑道纹路。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剑修在此参悟，有人一朝顿悟剑意大成，有人枯坐百年毫无所得。

陆尘来了。

他衣衫褴褛，修为仅剩金丹期，怀中抱着一柄看似普通的双纹长剑。

守碑的剑庭弟子本想阻拦，但当看到陆尘那双眼睛时，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

那是怎样的眼神啊——三百年的风霜未曾磨灭其光芒，反而淬炼出一种近乎纯粹的执着。

瞳孔深处，有温柔，有悲伤，有希望，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
“请。”弟子侧身让路。

陆尘在剑碑前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，盘膝坐下。

他没有像其他参悟者那样盯着碑文苦思，而是将同心剑横放膝上，一手轻抚剑身，如同抚摸着爱人的长发。

“晴儿，我们到了。”

“如果这里也不行……那我就陪你走到时间尽头。”

日升月落，春去秋来。

第一年，陆尘尝试沟通剑碑中的剑意。他的神识如丝线般探出，却如泥牛入海，毫无回应。

第二年，他开始讲述与苏晴的故事。从初见到相识，从相知到相爱，三百年的点点滴滴。说到动情处，他会泪流满面，引得旁人侧目。

第三年，他不再说话，只是日复一日地轻抚长剑。他的动作越来越轻柔，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好梦。

第四年，有位剑道大能路过，见状叹息：“情深不寿，强求易折。小友，该放下了。”

陆尘只是摇头。

第五年，他的头发开始变白。不是衰老，而是心力消耗太过。

第六年，他做了一个梦。梦中苏晴完好如初，笑着对他说：“笨蛋，我一直在啊。”醒来时，怀中长剑微温。

第七年，剑庭庭主秦风亲自来看过他一次。这位纵横诸天的强者沉默良久，留下一句话：“道在执中，亦在放中。好自为之。”

第八年，陆尘的修为跌至筑基期。但他毫不在意，他的全部心神，都已系在膝上那柄剑中。

第九年冬至，大雪。

剑碑周围积雪三尺，参悟者们大多离去避寒。只有陆尘依旧坐在原地，雪花落满肩头，他如同一尊雪雕。

同心剑突然震颤了一下。

很轻微，但真实存在。

陆尘猛然睁眼，眼中爆发出九年未有的光彩。他死死盯着长剑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。

剑身又震了一下。

然后，在陆尘难以置信的目光中，同心剑自主出鞘，悬浮在半空。

它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招，只是缓缓地、笨拙地，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轨迹——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起手式。

剑尖点、划、收。

就这三个动作。

可陆尘的眼泪瞬间决堤。

他记得。

三百二十七年前，紫竹峰初春，桃花盛开。

那时他还是个刚入门的剑修笨弟子，连最基本的剑式都练不好。苏晴作为师姐，无奈地手把手教他。

“看好了，这是最基础的‘点星式’。”她握着他的手，剑尖轻点，“剑道不在于多华丽，而在于心意到了。”

她的手掌温暖，声音轻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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