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欲收徒(2/2)
他转身,朝着与湖泊相反的方向,一片灵气氤氲、生长着不少罕见灵药的药圃走去。既然来了,自然不能空手而回,这些灵药年份久远,药力充沛,正是他目前所需。
然而,他刚走出不到百步,一个苍老、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,便在他身后响起,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:
“小友,既然来了,何必急着走?老朽在此枯坐千年,难得有客来访,何不过来一叙,陪老朽钓钓鱼,说说话?”
陆承运脚步一顿,缓缓转身。
只见湖边那布袍老者,依旧背对着他,保持着垂钓的姿势,连头都没回。但他手中的鱼竿,却轻轻向上一扬。
哗啦!
水花轻响,一尾通体银白、鳞片在淡青天光下闪烁着点点星辉、足有尺许长的灵鱼,被轻巧地提出了水面。灵鱼在空中挣扎扭动,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,在柔和的光线下,折射出七彩的光芒,竟有几分梦幻之美。
老者手腕一抖,灵鱼便被一股柔力送到岸边一个盛着清水的木桶中,溅起些许水花,便安静下来,缓缓游动。
“这‘星辉银鳞鱼’,乃是汲取秘境星辉与丹灵之气而生,肉质鲜嫩,更蕴含精纯灵力,对元婴修士也大有裨益。小友若不嫌弃,待会儿可品尝一二。” 老者的声音依旧平和,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。
陆承运心中念头飞转。对方显然早已发现了他,而且修为深不可测。避而不见,反而显得心虚。既然对方似乎并无恶意,不如坦然相见,或许能从此人口中,得到关于这丹火秘境的关键信息。
他不再犹豫,整了整衣衫(虽然有些破烂,但气度不能丢),朝着湖边走去。步履沉稳,不疾不徐,来到老者身后约三丈处,停下脚步,拱手一礼:
“晚辈陆凡,误入前辈清修之地,打扰前辈雅兴,还望前辈海涵。”
“陆凡?” 老者轻声重复了一遍,手中的鱼竿再次轻轻抛入湖中,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“名字不错。坐吧,不必拘礼。老朽这里,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他指了指身旁另一个同样简陋的小马扎。
陆承运道了声谢,坦然坐下。目光扫过老者侧脸,见他面容清癯,皱纹虽深,但皮肤却隐隐有玉质光泽,双目虽然闭合,但偶尔开阖间,却无寻常老人的浑浊,反而清澈深邃,仿佛能倒映出湖光山色,洞悉世事沧桑。其气息完全内敛,若非亲眼所见,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
“前辈如何称呼?” 陆承运问道。
“称呼?” 老者微微一笑,眼睛依旧看着湖面,“名字…太久不用,都快忘了。当年炼丹童子们,都叫我一声‘丹老’。你也这么叫吧。”
丹老。一个简单却透着不凡的称呼。
“是,丹老前辈。” 陆承运从善如流。
“你身上…有天元那小子的气息,还有轮回印的波动…看来,你就是他选定的传人了?” 丹老依旧没有回头,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陆承运心中一震。对方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身怀天元传承和轮回印记!而且,称呼天元真人为“天元那小子”,其辈分和来历…
“晚辈侥幸,得了天元真人的些许传承。” 陆承运没有否认,也无需否认。在这等人物面前,隐瞒没有意义。
“侥幸?” 丹老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能通过天元那小子设下的考验,得到他的核心传承和轮回印认可,可不是侥幸二字能概括的。更难得的是,你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寻到这丹火秘境的‘后门’,并成功开启…看来,冥冥之中,自有定数。我冰火丹宗沉寂万载,终是等来了有缘人。”
陆承运沉默了一下,问道:“丹老前辈…可是冰火丹宗的先辈?一直…守护在此秘境之中?”
“先辈?算是吧。” 丹老叹了口气,声音中多了一丝沧桑,“我不过是当年丹宗覆灭前,宗主以一道残魂,融合秘境本源与一缕‘丹灵’,点化而成的秘境之灵罢了。并非真正的生灵,只是这丹火秘境的管家,一道苟延残喘的幽魂。职责所在,便是等待有缘人,将丹宗最后的传承,交付出去,不至于彻底断绝。”
秘境之灵!陆承运恍然。难怪感觉对方气息如此奇特,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。这等存在,其本质已与秘境法则相合,在这秘境之中,几乎拥有部分天道权限,实力深不可测。
“天元那小子,是丹宗最后一位惊才绝艳的传人,也是最有希望中兴丹宗之人。可惜…时运不济,遭逢大劫。他留下天元秘境,广撒传承之种,是希望有朝一日,能有人继承其志,寻回丹火秘境,得我丹宗真传。” 丹老缓缓说道,“你能来此,便是通过了天元的初步考验。但,要得到丹宗真正的核心传承,还需通过我的考验。”
陆承运神色一正:“敢问前辈,是何考验?”
丹老终于转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陆承运。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,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,直视陆承运的道心与灵魂深处。
“考验很简单。” 丹老缓缓道,“回答我三个问题。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第一问,” 丹老目光望向远方朦胧的青山,“丹道为何?”
陆承运沉吟片刻。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实则包罗万象。他略一思索,结合自身对《混沌造化经》的感悟,以及从天元传承中得到的丹道见解,缓缓开口:
“丹道者,夺天地之造化,取万物之菁英,调和阴阳,逆转生死,以成大道之基。然,丹非死物,乃是生机。以火为工,以鼎为器,以药为材,以心为引。炼的不仅是药,更是心,是道。晚辈以为,丹道之极,不在于炼出何等品阶的丹药,而在于明悟造化之理,掌生生不息之机。丹,可救人,亦可杀人;可助道,亦可毁道。其本,在于用丹之人。”
丹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,不置可否,继续问道:“第二问,你若得我丹宗传承,欲用之何为?”
这个问题,更加直接,也更具针对性。
陆承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思索了更长的时间,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。
“晚辈修道,不为长生久视,不为称尊做祖。只因心有牵挂,欲护所爱之人;眼见不公,欲斩世间邪魔。天元前辈传承于我,嘱我照拂青云,照拂故人。丹宗传承,若于我有用,我自当善用之。炼丹以强己身,以助同门,以抗外敌。若于大道有益,我愿穷究其理,传于后世,不负前辈所托。但若有人欲以此传承为祸,或阻我之道,纵是仙丹神药,于我亦如粪土。传承是工具,人是根本。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。”
他的回答,没有豪言壮语,也没有虚伪的慈悲,只是陈述本心。他要变强,要守护,要复仇(对道噬,对魔族),也要探寻大道。丹道传承,是他达成这些目标的助力之一。
丹老静静地听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,仿佛更深邃了些。
“第三问,” 丹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,“你,可愿拜入我冰火丹宗门下,承我丹宗道统,继往开来?”
最后一个问题,并非考问,而是…邀请?或者说,是最后的确认。
陆承运沉默了。
拜入冰火丹宗?他已经是青云宗弟子,更是前世青云宗的宗主、抗魔军统帅。他的根在青云,在中州。冰火丹宗虽好,传承虽强,但毕竟已是过往云烟,只剩一道秘境之灵。要他改换门庭,另拜他师,于情于理,他都难以接受。
但他也明白,丹老此问,并非真的要他背弃青云宗。冰火丹宗早已覆灭,何来宗门?这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认可,一种责任的传递。
片刻后,陆承运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坦然,看向丹老,郑重地摇了摇头:
“丹老前辈,请恕晚辈不能答应。”
“哦?” 丹老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,似乎有些意外,又似乎在意料之中,“为何?”
“晚辈已有师门,名为青云。师门待我恩重,同门与我情深。晚辈一身所学,根基亦在青云。冰火丹宗传承,博大精深,晚辈心向往之,愿穷毕生之力研习、传承,不负前辈所托。但若要晚辈改投他门,背弃青云,此事,晚辈做不到。” 陆承运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斩钉截铁。“传承,晚辈愿受。师门,不可改易。此乃晚辈之道心,亦是晚辈为人之本。”
石桌旁,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只有微风吹过湖面,带起的细微涟漪声,以及远处隐约的鹤鸣。
丹老看着陆承运,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不再平静,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,彻底看透。
许久,丹老忽然笑了起来。不是嗤笑,不是冷笑,而是一种带着释然、欣慰,甚至一丝疲惫的温和笑意。
“好,好一个‘师门不可改易’。” 丹老点头,眼中最后一丝审视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温和与认可,“不违本心,不忘根本。你若为了传承,便轻易答应改换门庭,老朽反倒要怀疑你的心性了。天元那小子,果然没看错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冰火丹宗,早已成为历史。所谓的拜入宗门,不过是个形式。你能坚守本心,不忘来处,这很好。传承,本就是要交给合适的人,让其发扬光大,而非拘泥于门户之见。你既不愿另拜师门,那便…以客卿长老的身份,受我丹宗传承,如何?不必你改换门庭,只需你承诺,不负此传承,不使之蒙尘,若有可能,将其延续下去。”
这个提议,无疑是最合适的折中方案。既全了陆承运的忠义之心,也给了丹宗传承一个正式的名分。
陆承运起身,后退一步,对着丹老,也对着这静谧的秘境山水,躬身,郑重一礼:
“晚辈陆承运(他报了真名),以道心立誓:今日受冰火丹宗传承,必穷心竭力,研习精进,不负前辈所托。必使丹道昌明,传承不绝。若违此誓,天地共弃,神魂俱灭!”
“陆承运…这才是你的本名吧。” 丹老微微一笑,并未在意之前的化名,“好,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冰火丹宗,最后一位客卿长老。也是我丹宗…唯一的传人。”
他伸出手,干瘦的手指朝着陆承运眉心,轻轻一点。
嗡!
陆承运只觉眉心一热,那枚七彩的轮回印记骤然光华大放!与此同时,无数浩瀚如烟海的信息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涌入他的识海!那是冰火丹宗自开派以来,所有的丹方、炼丹手法、控火秘诀、辨药心得、毒道秘术、培育灵药之法、以及历代先贤对丹道的感悟心得…包罗万象,精深玄奥!
信息量之大,即便是以陆承运如今元婴中期的神魂强度,也感觉一阵眩晕,仿佛脑袋要炸开。他连忙盘膝坐下,紧守灵台,全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传承洪流。
丹老收回手指,看着闭目消化传承的陆承运,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有欣慰,有释然,有期待,也有一丝…淡淡的寂寥。
“万年等待,终是有了结果。” 他低声自语,声音飘散在湖畔的微风里,“天元小子,你的选择,似乎不错。此子心性、资质、机缘,皆是上上之选。更重要的是…他身具轮回印记,或许…真能触及那传说中的境界,完成我丹宗历代先贤未竟之愿…”
“只是,前路多艰啊。秘境开启的动静,想必已惊动外界。幽冥殿…东域各宗…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…传承已授,剩下的路,就要靠你自己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拿起鱼竿,目光望向平静的湖面,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垂钓老者模样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。
只有湖畔闭目盘坐、周身气息不断变化、眉心印记闪烁的陆承运,证明着此地刚刚完成了一场跨越万年的传承交接。
时间,在静谧中悄然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