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门票与祭品：乐园深处的合鸣（2/2）
“星云……”苏婉有些不安地低唤。
陈星云心中飞快权衡。钥匙必须拿到，那是通往真相、也可能是终结这一切的门票。柳东来显然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，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契约的约束力看起来很强，或许可以一搏。
“我们只承诺尽力尝试激发能力，不能保证她一定会出现。”陈星云谨慎地提出修改。
柳东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点点头：“可以。加上‘尽力尝试’的限定。”
契约符文的光芒微微调整，然后再次飘近。
陈星云看了一眼苏婉，苏婉咬着唇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两人同时将一丝精神力探向契约符文。
轰！
刹那间，庞大的信息流和冰冷的意志扫过他们的意识。契约成立，无形的枷锁悄然落下，束缚住双方的承诺。
“很好！”柳东来满意地收回手，周围的黑色能量稍微平息了一些，“那么，开始吧。让这个世界……看看你们的光芒。”
陈星云深吸一口气，对苏婉道：“婉婉，就像我们在地下废墟时那样，试着去‘共鸣’，不过这次……范围放到最大，强度提到最高。不用管目标，就是单纯的……呼唤，或者‘标记’我们自己。”
苏婉点头，闭上双眼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。她开始排除杂念，将精神集中，感受周围的环境，感受那些无形的能量流，感受自己体内那微弱却独特的“共鸣”天赋。她想象自己变成了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，要激起最大的涟漪；又像是一盏在浓雾中点亮的风灯，要吸引所有的注视。
渐渐地，以她为中心，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却异常清晰的“脉动”开始扩散开来。这脉动仿佛与废墟的悲鸣、与地下的能量脉络、甚至与空气中游离的末世气息产生了某种共振。周围的黑暗似乎都随之微微起伏。
陈星云也全力催动真实之眼，不是用来洞察，而是用来“彰显”。他将自己独特的视觉感知如同探照灯般“照射”出去，不是看，而是“被看”。他的精神力与苏婉的共鸣脉动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更加独特、更加醒目的“信号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空洞中只有暗紫色晶体的缓慢旋转和能量漩涡的低沉呼啸。柳东来静静地站在边缘，眼神死死盯着空洞上方的黑暗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捕食者的耐心。
五分钟……十分钟……
就在陈星云感到精神力快要透支，苏婉脸色也开始发白时——
空洞上方的空间，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涟漪。
就像一块透明的果冻被无形的手指戳动。涟漪的中心，一道纤细的身影由虚转实，悄然浮现。
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深灰色风衣，立领竖起，遮住小半张脸。唯一露出的那双冰灰色眸子，平静无波地扫过下方三人，最后落在陈星云和苏婉身上，尤其是在苏婉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果然……是‘共振师’的萌芽。”她清冷的声音响起，没有丝毫意外，“虽然还很粗糙。”
“等你很久了，‘观测者’小姐，或者……我该叫你别的什么？”柳东来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、扭曲的笑容，周身的黑色能量轰然爆发，化作无数触手般的黑影，瞬间封锁了上方所有空间，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，将神秘女人困在中间，“你和你背后的‘收容所’，对我们的计划干涉得太多了。今天，就留在这里吧！”
神秘女人——被柳东来称为“观测者”——面对包围，神色依旧平静。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，食指在空中虚点。
啵。
一声轻响。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黑影牢笼，其中一根“栏杆”突兀地消失了，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。不是被破坏，而是从根本上被“否定”了存在。
柳东来脸色一变：“概念抹消？你果然是高阶……”
观测者没有理会他，目光转向陈星云和苏婉，声音依旧平淡无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离开这里。‘钥匙’是陷阱。合成瞬间，你们的灵魂会被作为祭品，点燃通往更深层噩梦的信标。”
陈星云和苏婉如遭雷击！
陷阱？！祭品？！
柳东来狂笑起来：“现在才说，晚了！契约已成！他们必须协助我合成钥匙！这是深渊见证的誓言！观测者，你阻止不了！他们的灵魂，归我了！而你的‘存在凭证’，也归我了！”
他双手猛地合十，口中念诵起艰涩亵渎的音节。空洞中央悬浮的第六块碎片光芒大放，陈星云怀中的另外五块碎片不受控制地飞射而出，与第六块碎片在空中汇聚！
观测者冰灰色的眸子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波动，像是……遗憾？她再次抬手，这一次，指向的是正在聚合的六块碎片。
但柳东来早有准备，他狂吼一声，整个人仿佛融化一般，化作一团翻滚的、充满痛苦面孔的黑暗浓雾，猛地扑向观测者！浓雾中伸出无数惨叫的手臂和利齿，不是攻击，而是缠绕、遮蔽、干扰！他竟是以自身为盾，不惜一切代价阻挡观测者对碎片的干预！
“快走！”观测者的声音在陈星云和苏婉脑海中直接响起，带着一丝急促。
走？怎么走？契约的束缚力正在生效，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碎片聚合的中心靠近，精神力被强行抽取，注入那逐渐成型的、散发出毁灭与诱惑双重气息的“钥匙”之中！
苏婉发出痛苦的闷哼，她的“共鸣”能力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，与钥匙的吸引产生共振，加速着灵魂之力的流失。
陈星云目眦欲裂，真实之眼看到，那正在成型的钥匙内部，一个狰狞的、等待着吞噬的灵魂烙印正在形成，而他和苏婉的灵魂轮廓正被一点点拖拽过去！
不！绝不能这样结束！
他疯狂催动识海中所有的符文，“速度爆发”、“影遁”、“心灵爆震”……甚至那尚未完全成型的“领域雏形”！但契约的力量远超他的反抗，如同铁链捆缚灵魂。
就在这绝望之际——
他怀中，那块从废弃电台里找到的、刻着“磐石”坐标的淡蓝色晶体，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！
紧接着，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，如同清澈的泉水，从那晶体中涌出，瞬间流遍他的全身，甚至通过他与苏婉紧握的手，传递了过去！
这股力量……中正、平和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不改其质的坚定感，与柳东来的黑暗狂暴、观测者的冰冷虚无截然不同。它没有试图强行冲破契约的束缚——那似乎会引起契约的反噬——而是巧妙地“浸润”进去，如同水流渗入岩石的缝隙。
陈星云感到灵魂被拖拽的速度猛地一缓！契约的强制力依旧存在，但多了一层隔膜，多了一点……可以“商量”的余地？
与此同时，他怀里的五块碎片中，那块从“镜像百货大楼”得来的碎片，也突然产生了异样的共鸣！它微微震颤，散发出银镜般的光芒，映照出陈星云和苏婉的影子，但那影子……似乎有些不同？
观测者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力量，冰灰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。她抓住柳东来所化黑雾被牵制的一瞬，指尖再次点出！
这一次，不是抹消，而是“置换”。
合成钥匙的能量流中，属于陈星云和苏婉的那部分灵魂印记，被巧妙地、极其精微地“替换”成了另外两团混乱、充满杂质、似乎是柳东来之前实验残留的、无主的灵魂残渣！
柳东来所化的黑雾发出震耳欲聋的、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咆哮：“不——！”
但为时已晚。
六块碎片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聚合！
轰！！！
无法形容的光芒爆发开来！不是暗紫色，而是一种混沌的、仿佛包含了一切色彩又吞噬了一切色彩的诡异光辉！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吸力从钥匙上传来！
完整的深渊魔井钥匙，成型了！
它看起来像是一把由扭曲骸骨和凝固暗影共同打造的、布满眼睛状符文的巨大古老钥匙，约一尺长，悬浮在空中，缓缓旋转，散发出令万物战栗的威严与邪恶。
契约完成了。钥匙成功合成。
但祭品……却被偷梁换柱！
“啊啊啊！！你们！观测者！还有‘磐石’的余孽！！”柳东来的黑雾疯狂翻滚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怨毒。他猛地舍弃观测者，扑向那把成型的钥匙！他要强行夺取控制权！
观测者身影一晃，出现在陈星云和苏婉身边，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肩膀。她的力量冰冷而强大。
“走！”
空间扭曲。下一刻，他们已不在鬼屋深处的空洞边缘，而是出现在游乐场外围，那座倒塌的摩天轮骨架下。
鬼屋方向传来柳东来野兽般的咆哮和某种东西崩塌的巨响，黑色与混沌的光柱冲天而起，将夜空染成一片污浊。
观测者松开他们，冰灰色的眸子看了他们一眼，尤其在陈星云怀中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淡蓝色晶体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钥匙已成，魔井开启进入倒计时。‘磐石’的力量护住了你们一次，但契约的因果未彻底斩断，柳东来不会放过你们。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她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，微微晃动，旋即消散在空气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陈星云和苏婉瘫坐在地，剧烈喘息，浑身冷汗涔涔，有种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回来的虚脱感。怀中，那把真正的、完整的深渊魔井钥匙并没有跟着他们——它留在了那里，留在了柳东来和观测者争夺的漩涡中心。
他们拿到了“门票”的制造权，见证了“门票”的诞生，却似乎……并没有真正握住那张“门票”。
但至少，他们还活着，灵魂也还属于自己。
陈星云紧紧握住苏婉冰凉的手，抬头望向鬼屋方向那冲天的不祥光柱，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温润的淡蓝色晶体。
最终决战的门票……或许不止一张。而通往结局的道路，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错综复杂。
“婉婉，”他声音沙哑地开口，“我们得去‘磐石’。”
苏婉靠在他肩上，疲惫地点了点头，目光也投向远方的黑暗。
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们手中的筹码，似乎又多了一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