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兴庆风云(1/2)
西夏国都,兴庆府(今银川)。这座坐落于黄河之滨、贺兰山下的城池,虽不及汴梁、临安那般繁华似锦,却自有其作为一方政权中心的威严与异域风情。夯土包砖的城墙高大厚重,城内佛塔寺庙与党项贵族府邸错落,街市上往来着党项、汉、吐蕃、回鹘等各族商民,驼铃阵阵,胡乐声声。
然而,在这表面的繁荣与多样之下,一场因北方幽燕局势而引发的外交风暴,正在宫殿府衙间悄然酝酿。北伐联军使者萧让的到来,以及他所携那份措辞严厉、证据指向明确的国书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池水。
萧让被安置在接待外使的“怀远驿”。驿馆条件尚可,但西夏方面显然有意控制其与外界的接触,除必要的接待官员和护卫外,不得随意出入,亦无其他官员前来拜访。萧让心知肚明,这是西夏方面在争取时间,统一内部意见,也是在试探己方的耐心与底线。
他并不急躁。每日里只在驿馆中读书、写字,与副使推敲说辞,向阿里等人了解西夏风土人情、朝中各派势力动向。同时,通过乐和暗中发展的内线,他也能获取一些朝堂上的零星消息:国主李乾顺态度未明;鬼名讹庞一系极力辩解,并暗中串联,试图将此事定性为“南军构陷,意图挑衅”;而以宰相斡道冲、枢密使李彦宗为代表的“稳妥派”则主张慎重调查,避免事态升级。
三日后,西夏方面终于有了正式回应。负责接待的是中书省的一名汉官侍郎,以及枢密院的一位党项副承旨。首次会面在礼部的一处官廨进行,气氛严肃而疏离。
西夏官员先是客套一番,对北伐联军光复幽燕表示“祝贺”,随即话锋一转,质疑国书中对鬼名讹庞等西夏贵族的指控证据不足,指责联军无端指责,有损两国邦交。他们甚至反过来质问,联军陈兵边境,屡屡袭扰,是否才是真正的挑衅之举?
萧让早有准备。他神色平静,待对方说完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二位大人所言,萧某不敢苟同。我北伐联军,上承天命,下顺民心,驱逐金虏,光复故土,所为者,华夏重光,百姓安生而已。我主卢都统制、武副都统制坐镇幽燕,但求保境安民,从未有侵凌邻邦之意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:“然则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我联军将士于灵丘城下血战,方逐溃兵流寇,不意北疆又有强梁盘踞,屡屡窥我关隘,探我路径。我军为自卫计,略施小惩,本属寻常。岂料,经我多方查证,此股强梁,竟与贵国重臣有所勾连,于黑水荒城密会,其意叵测!此非我联军构陷,实有确凿人证、物证、行踪可循!”
萧让将石锁小队观察到的使队与西夏方面人员黑水城会面的时间、地点、人员特征(未直接点名鬼名讹庞,但描述其随从特征与乐和内线提供的鬼名讹庞出行情况高度吻合)一一陈述,逻辑严密,细节清晰。他还提及,联军已掌握部分双方交易的物品线索(如马匹、皮货),并暗示若有必要,可提供更进一步的证据。
西夏官员闻言,脸色微变。他们显然没料到联军掌握的情报如此具体。那汉官侍郎强自镇定:“此……此或为边地商贾私下往来,亦或是有人冒充我国官人,未可尽信。单凭此,便指摘我国大臣,未免武断。”
“是否武断,贵国朝廷自查便知。”萧让语气转冷,“我主遣萧某来此,非为争执,实为告诚!幽燕之地,乃我汉家将士血染疆场、万千百姓翘首以盼方得光复,绝不容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觊觎、破坏!若贵国朝廷果真如二位所言,对此毫不知情,乃宵小之辈私下所为,则请立刻彻查严办,给我联军、给幽燕百姓一个交代!并保证今后绝不再有此类事情发生!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若贵国朝廷能秉公处置,肃清边患,我联军自当以邻为善。卢都统制有言,愿与西夏永结盟好,互通有无。河北、幽燕物产丰饶,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盐铁,皆可为贸;西夏良马、青盐、药材,亦为我所需。和平边市,利国利民,岂不胜过刀兵相见,两败俱伤?”
一番话语,软硬兼施,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己方的决心,又给出了解决问题的路径和未来的合作愿景。那党项副承旨沉默不语,汉官侍郎则勉强应道:“萧使者之言,我等自会如实转奏国主与诸位大人。然此事关系重大,非我等可以决断,还请使者稍安勿躁,静候我朝回复。”
首次交锋,萧让虽未取得实质性进展,但成功地将问题摆在了台面上,并施加了压力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在于能否推动西夏朝廷内部“稳妥派”占据上风,促使国主做出有利于联军的决策。
接下来的几日,萧让并未枯坐驿馆等待。他利用副使和阿里等人的关系,以及乐和内线提供的渠道,开始有选择地接触西夏朝中一些非鬼名讹庞派系的官员,尤其是那些与边境贸易利益攸关、或对金国抱有戒心、或主张稳健外交的官员。在与他们的私下交谈中,萧让反复强调几点:
1. 北伐联军无意与西夏为敌,幽燕光复后,重心在内政建设,而非扩张。
2. 鬼名讹庞等人勾结札木合,看似为西夏谋利,实则是引狼入室,一旦札木合坐大或北伐联军被迫反击,战火很可能蔓延至西夏边境,破坏边市,损害西夏长远利益。
3. 卢俊义、武松等联军统帅言出必行,若西夏不能妥善处理此事,军事冲突恐难避免,届时西夏将同时面对北方蒙古(铁木真)和东方联军的压力,处境堪忧。
4. 反之,若西夏能表明态度,约束边臣,联军愿与西夏建立稳定的互信与边贸关系,甚至可在一定程度上,默许西夏在河套地区的一些利益(暗示不干涉西夏与金国残余在河套的争夺)。
这些私下接触,如同水滴石穿,逐渐在西夏朝堂中产生影响。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倾向于“稳妥派”的主张。而鬼名讹庞一系则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,他们试图反击,散布“南军软弱,虚张声势”、“若不强硬,国将不国”等言论,甚至秘密联络边境将领,意图制造小规模摩擦,为强硬派造势。
消息通过乐和的渠道传到萧让耳中。萧让立刻意识到,必须给西夏朝廷,尤其是国主李乾顺,施加最后一剂猛药,同时也要给“稳妥派”提供足够分量的理由,去压制“鹰派”和鬼名讹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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