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退路（2/2）

那不是人的手臂。

从腕到肘，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干枯”与“饱满”并存的状态…

干枯处，血肉早已枯萎干瘪，暗褐色的皮肤紧贴骨骼，纹路如千年古树的树皮；

饱满处，一层半透明的灰黑色雾气正蠕动汇聚，勉强凝成肌肉的轮廓。

若不细看，几乎以为是病变后新生的皮肉。

但那“皮肤”上，时不时会在不同位置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。

五官不清，却分明在挣扎、在扭曲、在无声嘶吼。

雾气微微浮动，人脸便随着波纹荡漾，时隐时现。

它们想要逃逸而出，又被无形之力强行按下。

兵主低头看了一眼自手肘以下尽碎的衣袖，没有动怒，反而像审视一件更满意的器物，点了点头。

“嘶？小姑娘，你是九霄剑派的弟子？”

他随意地做了个挽袖的动作。

手臂上那层灰黑色雾气微微浮动，如同活物般蔓延攀爬，所过之处，碎裂的布料自行“生长”衔接，眨眼间，袖口已恢复如初，连一丝破损的痕迹都看不出来。

“这‘杀不渡’的剑意，我曾在清微手里见过。你使得与他不同，比他多了几分只杀不渡的寂灭之意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向苏小小手中那柄沉寂的古剑。

“你这剑，更有趣。”

“陨星为底，材抵云霄；断纹绝络，工止凡铁。”

“没有雕刻灵纹和灵络，竟是一柄不留纹的宝剑。铸剑之人好大的魄力，竟想用剑意聚拢剑灵，以战养纹。”

“不过你小小年纪，怎会懂得养剑？你这柄剑，是谁交给你的？”

苏小小死死盯着他，一言不发。

守阙的这一剑，也吸取了她接近全部的真元，甚至好像还透支了剑身的自身灵性，此时已安静地回到自己手中，不见往日的折腾。

如此加持下的剑意却如泥牛入海，在那只诡异的手臂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。

“兵主看着持剑的苏小小，颇为玩味地等着她的回应。”

神情自在，好像真是长辈等待晚辈的回答一般。

石大壮却往前迈了半步。

他手里已经没有种子了。

也能感受到来人的恐怖，但他还是迈了那半步。

挡在苏小小侧前方。

这个动作他甚至没过脑子。

就像他在宗门的灵田里看见冰雹砸向刚出苗的玉芽时一样，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护。

护不住。

但他会护。

突然，兵主侧过头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看向身后那名一直垂首恭立的女子，声音随意得像在吩咐晚饭：

“婉儿，家里好像来了几个小友。”

“你的魂甲已成，这两个娃娃……就让你练练手吧，记住切不可毁了身体，都是上好的材料。”

木婉抬起头。

半张面具遮住了她的眉眼，但露出的唇角，原先那抹恭顺的弧度，正缓缓上扬。

“是，兵主。”

她低头行礼。

兵主没有再看他二人一眼。

他转身，对着那尊韩植所化的泥塑随手一挥，泥塑便化作一团土褐色的雾气，轻盈地飘入他宽大的袖口，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然后，他抬起脚。

面前无声裂开一道虚空裂隙，边缘平滑如镜。

他一步踏入。

身影消失的同时，一团带着他轮廓的灰黑色雾气，从原处缓缓析出，悬浮在半空，像一盏褪了皮的躯壳。

只留下木婉。

鬼域失去鬼主，正在缓慢崩解。梯田、茅屋、阳光……如退潮般层层褪去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四面八方涌来的犬影与鸡魂。

就在它们即将扑至时，兵主留下的那团雾气动了。

它像被惊醒的活物，骤然膨胀！

黑潮席卷而过，所触之物顿时无声消融，连一缕残烟都未留下。

雾气层层堆叠，直至撑开一道数百丈的墨色屏障，才缓缓凝滞。

屏障外，万鬼嘶吼，却半步不敢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