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岔路（2/2）

路途并不长。

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，前方雾气豁然开朗。

映入眼帘的，并非想象中的恐怖景象，而是一片……田。

整齐划一的梯田，沿着舒缓的山坡层叠而上，田垄以暗沉却坚实的土石垒砌，田间还有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。

田中作物长势极好，稻穗饱满低垂，菜地青翠欲滴，甚至远处还有几株果树，枝头挂着成熟的果实。

阳光温暖，微风和煦，空气还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泥土芬芳与植物的气息。

这与黄泉路的死寂阴森形成了极致反差。

“这地方……”

苏小小剑心通明，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屑。

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像是精心编织的梦境。

石大壮却深吸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：“好闻！这土的味道……真好！比浮玉山灵田的土还好！”

他自幼在田间地头长大，后又负责凌霄宗农园，对土壤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与辨别力。

在他感知中，这片土地的“肥沃”与“生机”，浓郁得超乎想象，甚至隐隐让他丹田中微弱的土行灵气都活跃起来。

“欢迎来到，永寂灵冢。”
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田边传来。

两人望去，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长袍，脚穿草鞋的中年农夫，正站在一处田埂上，微笑看着他们。

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，面容平和。

看起来，就像个最寻常不过的农夫。

但苏小小浑身的汗毛，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。

守阙剑在鞘中发出持续的低沉颤鸣

阳光明明洒在他身上，但他脚下，只有一片颜色格外深邃的泥土，不见半点阴影。

没有影子。

“老朽韩植，是这片灵冢的看守者。”农夫笑着拱了拱手，态度和蔼，“难得有客人踏足此地，还是两位如此年轻的修士。不知两位小友，从何而来，欲往何处？”

石大壮老实回答：“俺们从黄泉路来，跟师父走散了，正要找路。”

苏小小悄悄拉了一下石大壮的衣袖，上前半步，执剑礼：“晚辈苏小小，与师兄石大壮误入此地，打扰前辈清修，还望见谅。不知前辈可知离开此地的路径？”

“离开？”韩植微微歪头，似在思索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小友，黄泉路漫漫，处处凶险。外面是永无休止的黑暗、厮杀与掠夺。何不留下来呢？”

他展开手臂，指向广阔的梯田：

“你看，这里有最肥沃的土地，最甘甜的泉水，最饱满的庄稼。在这里，无需争斗，无需奔波，只需顺应四时，播种收获，安享宁静。岂不比在外界颠沛流离要好得多？”
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，产生倦意。

石大壮眨了眨眼，下意识点了点头：“听起来……是挺好。”

“师兄！”苏小小低喝一声，剑意微吐，守阙剑直接飞旋半空，斩断那无形的倦怠侵蚀。

她盯着韩植：“前辈好意心领。但师门有命，同伴失散，我们必须前行。”

韩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，如同看着不听劝诲的孩子执意要走向深渊。

“执着于前行，执着于寻找，执着于使命……这便是痛苦的根源。”

他轻声说着，蹲下身，抓起一把田埂上的泥土，在掌心缓缓揉搓，“世间万物，生长、争斗、繁荣、衰败……周而复始，何其辛苦？唯有回归这片永恒宁静的大地，与之合一，才是真正的安息，才是……永生。”

他掌心的泥土，随着揉搓，竟微微泛出暗黄色的光泽，仿佛有了生命。

“既然小友不愿留下做客，”韩植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那么，便按此地的规矩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