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千钧一发的信任（2/2）

他猛地矮身，不再去看张老汉那纠结痛苦的脸，也不再理会周围的叫骂和推搡，整个人如同扑向猎物的豹子，瞬间蹲伏在虎子身边。他的动作快如闪电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和精准。他没有先去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，而是伸出两指，极其迅速地检查虎子的瞳孔对光反射，另一只手则搭上了孩子颈侧的脉搏。接着，他的目光才聚焦在那刺破皮肉的骨茬和汩汩流血的创口上，眼神锐利如手术刀，瞬间评估着伤势的严重程度和出血速度。

这一系列专业、迅捷、完全不同于王婆子装神弄鬼的检查动作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入了张老汉混乱的脑海。就在一个村民的手即将抓住凌云肩膀的刹那，凌云抬起头，目光如炬，直接锁定张老汉，用一种近乎低吼的、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语气喝道：

“老丈！没时间了！你看孩子的脸！失血过多，或者邪毒顺着这破口钻进骨头、钻进血里，神仙难救！信我！立刻！现在！”

这声低吼，如同暮鼓晨钟，重重敲在张老汉的心上。他看到了凌云检查时那专注而专业的神情，那是一种他从未在王婆子身上看到过的、属于“技艺”的光芒。他再低头看向儿子，虎子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死灰般的脸色，像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。父爱，那种最原始、最强大的保护本能，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，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犹豫、恐惧和对传统的敬畏！

张老汉的抉择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悲壮。他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，一把推开那个正要拉扯凌云的村民，双目赤红，指着凌云，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地喊道：“好！俺……俺信你一次！治！你给俺治！但……”他喉咙哽咽，后面威胁的话没能说出口，但那狠厉如刀的眼神，已经明确传达出“治不好，你就给俺儿陪葬”的决绝！

这一声喊，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。王婆子目瞪口呆，村民们也面面相觑，难以置信张老汉竟然真的选择了这个外乡人。

“清场！”凌云没有任何废话，立刻下达指令，声音恢复了冷静，“闲杂人等都退出去！留两个手脚利索、胆大的帮忙！快！去取烧开的热水，越多越好！找最干净的布，煮过的最好！还有酒，家里有酒吗？也拿来！”他的指令清晰、简洁、充满紧迫感，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
张老汉此刻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对凌云的话言听计从，立刻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吼道：“都听见没有？滚！都滚出去！柱子！石头！你俩留下！婆娘！快去烧水！把俺那坛藏着的苞谷酒也抱来！”

清场与准备在一种混乱却又高效的节奏中展开。村民们被张老汉驱散，院子里顿时空旷了许多。两个被点名的壮实后生紧张地站到一旁。张老汉的婆娘也止住了哭声，连滚爬爬地冲向灶间。凌云则迅速解开自己的包袱，将他那些用树叶、树皮包裹的草药，磨利的柴刀，自制的夹板和绷带，一一取出，整齐地摆放在身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。

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，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危在旦夕的孩子。一场与死神赛跑、与愚昧抗争的战斗，即将在这简陋的农家院落里，正式打响。信任的桥梁，在千钧一发之际，以生命为赌注，艰难地搭建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