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墟烬(1/2)
黑暗。
不是寻常的、缺乏光线的黑暗,而是存在本身被剥离后的、绝对的、概念性的“无”。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的感知,甚至连“虚无”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,因为“虚无”尚且是与“存在”相对的一个定义。而这里,是定义消亡的地方,是意义的终点。
陈默的“意识”,如果那缕在彻底湮灭边缘挣扎的、微弱的自我认知还能被称为意识的话,就在这片绝对的“无”中漂浮。
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灵体。那具在连番恶战、过度催发、最终硬抗灵王一击又被归墟吞噬后早已遍布裂痕、近乎透明的魂体,似乎已经彻底消散了,化为了这片“无”的一部分基础粒子。他感觉不到“星殒之种”。那曾是他存在核心、历经淬炼、刚刚触及更深奥秘的种子,其旋转的光辉、温暖的共鸣,全都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坚韧的“感知”,还在维系着。这感知,并非视觉、听觉,也不是魂念,更像是一种超越了感官的、对“自身曾经存在过”这一事实最后的、倔强的“确认”。以及,一缕源自灵魂最深处、融入骨血的执念烙印——那是他最后时刻,强行印入“紫微帝星”碎片中的那缕意志烙印传来的、断断续续、极度遥远模糊的“回响”。
通过这缕回响,他“看”到(或者说“感知”到)一些破碎扭曲的画面:
赵溟和林薇,被一道至尊的紫色星辉包裹,如同流星般划过无法理解的维度间隙,坠向一片陌生的、充满混乱但似乎暂时没有致命威胁的破碎虚空,他们的气息虽然虚弱,但生命之火未熄…这让他死寂的“感知”中,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名为“欣慰”的波动。
灵王(通过韩绝)那惊怒扭曲的面容,在“紫微碎片”消失、他坠入归墟后,变得更加疯狂,率领着那些气息污浊的玄天宗门人,如同疯狗般在崩塌的地下空间搜寻、咆哮,最终一无所获,带着滔天怒火与不甘撕裂空间离去…这画面只带来冰冷的漠然。
还有…那双一直隐藏在维度之外、仿佛由凝固深渊构成的“眼睛”,在最后时刻,似乎并未因“紫微碎片”的逃脱和他坠入归墟而失望或愤怒,反而…流露出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难以捉摸的幽光,仿佛一切仍在某种预料或算计之中…这个感知,让他那缕残存的“确认感”泛起本能的寒意与警惕。
但这些画面和感知都太遥远、太模糊了,如同隔着一万层毛玻璃观察烛火,且正在迅速澹去、湮灭。与“紫微碎片”的联系,随着距离(如果此地还有距离概念)的无限拉大和归墟本身“终结”特性的隔绝,正在不可逆转地断绝。
最终,连那缕微弱的回响也彻底消失。
绝对的、令人绝望的寂静与“无”再次淹没一切。
“…就这样…结束了吗…”
“…魂飞魄散…归于虚无…”
“…赵师弟…林姑娘…保重…”
“…爹…娘…师父…徒儿…不孝…”
最后一点属于“陈默”这个存在的、混杂着不甘、释然、牵挂与遗憾的思绪涟漪,在这片绝对的“无”中漾开,然后也如同投入大海的水滴,迅速平复,再无痕迹。
“存在”的最后一抹印记,似乎即将彻底消散。
然而,就在这“存在”与“彻底虚无”的临界点上——
异变发生了。
不是来自外部,因为此地已无“内”“外”之分。
而是来自…那即将彻底散尽的、“陈默”存在过的最后一点“确认感”的核心深处。
一点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混沌色的“火星”,毫无征兆地、顽强地跳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能量,不是物质,甚至不是意识。它是一种更加本源、更加抽象的东西——是“逆”的执念,是“守”的初心,是在无尽毁灭中仍不甘心就此湮灭的、对“生”的渴望,是历经心火淬炼、星辰共鸣、归墟洗礼、生死徘徊后,烙印在灵魂最深处、与“星殒之种”本质交融后留下的、最后的不灭“印记”。
这“火星”,是心火余烬彻底熄灭前,融入“星殒之种”最深处的灰尽中,最后一点不屈的闪光。是“星殒之种”吸纳“摇光”灵光、共鸣“坤元”之意、连接“紫微碎片”时,沾染的一丝超越简单“星辰”概念的、属于“秩序”与“守护”本源的、最微末的“灵性”。更是陈默自身,在最终选择牺牲自己、送走同伴、直面归墟时,灵魂绽放出的最后、也是最纯粹的光芒所凝结的“道种”。
这“火星”太微弱了,微弱到在这片能湮灭星辰、终结维度的“归墟”内部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它没有力量去对抗归墟的“无”,甚至无法维持自身“存在”的形态。
但,这里毕竟是“归墟”。
是收纳万物终结之地,是一切“有”的最终归宿。
当这缕代表着“陈默”最后存在痕迹的、独特的混沌“火星”,在这绝对的“无”中显现,并因其本质中蕴含的、与“归墟”同源的“终结”与“虚无”意境(源自之前吸收归墟之眼液体、以及主动坠入的经历),同时又奇异地带着一丝“逆”与“生”的矛盾特质时——
它,被“归墟”感知到了。
不是敌意的抹杀,也不是善意的接纳。
而是一种纯粹“机制”层面的反应——如同沙漠吸纳水滴,深海包容尘埃。
“归墟”的“规则”(如果这片超越规则之地还有规则的话),对这缕奇特的、处于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临界点的“火星”,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“沉淀”与“解析” 的趋向。
“嗡……”
一种无法用声音形容的、仿佛是整个“宇宙背景”微微震颤的“波动”,以那点混沌火星为中心,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。这不是能量的波动,而是某种更加基础的、“状态”的变迁。
那点混沌火星,没有被立刻湮灭。
它被一种无形的、宏大的力量“固定”在了这片“无”的中央,仿佛成为了一个奇异的“坐标”或“标本”。
紧接着,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以这缕混沌火星为“核心”与“引子”,周围那绝对的、概念的“无”,竟然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、近乎幻觉般的“沉淀”与“显化”!
一丝丝比混沌火星更加黯淡、更加稀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“流质”,从四面八方的“无”中缓缓渗出,向着火星汇聚。这些“流质”并非物质,也非能量,更像是万物终结后,其“存在”被彻底打散、剥离了所有属性与意义后,残留下来的、最本源的“存在之基”或“虚无之尘”。
归墟,在“回收”和“沉淀”万物终结后的残渣。而陈默的这缕混沌火星,因其特殊的“临界状态”和其中蕴含的复杂“信息”(逆、守、星辰、心火、地脉、紫微联系等),无意中成为了一个微型的“凝结核”,吸引着那些与他存在痕迹有着微妙共鸣的、最基础的“终结沉淀物”向它汇聚。
这个过程缓慢到令人绝望,那些汇聚而来的“虚无之尘”也稀薄到几乎不存在。但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“归墟”内部,变化,终究是开始了。
混沌火星本身,在这缓慢的汇聚中,并未壮大,反而变得更加内敛、更加凝固。它不再跳动,而是化作一颗极其微小、却异常坚硬、呈现出混沌灰色、表面光滑如镜、内里仿佛蕴含着无限深邃的“微粒”。
这颗“微粒”,便是“陈默”存在过的最后证明,也是归墟“沉淀”作用下,形成的一个奇异的“点”。它不属于“生”,也不完全属于“死”,更非简单的“存在”或“虚无”。它是一种悖论,一种在终结之地顽强保留了一丝“过往痕迹”的“墟烬”。
时间,在这里没有意义。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万年。
“墟烬”微粒静静悬浮,吸收着周围稀薄到极致的“虚无之尘”。每吸收一丝,微粒的灰色就深沉一分,其内部那无限的深邃感就加重一分,仿佛在孕育着什么,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变得更“重”、更“实”。
然而,变化并未停止。
在吸收了不知多少“虚无之尘”后,“墟烬”微粒的内部,那无限的深邃中,忽然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光。
不是混沌火星的光芒,也不是星辰之光,更非心火。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形容的、仿佛是所有颜色湮灭后又重新诞生的、最初的、最纯粹的“光”。这光点微小到极点,比微粒本身还要微小亿万倍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“活性”与“指向性”。
这“光”的出现,似乎触动了“墟烬”微粒更深层的某种东西。
微粒表面,那光滑如镜的混沌灰色,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、扭曲的纹路。这些纹路并非凋刻,更像是自然生成,隐约构成一个极其复杂、不断变幻的、介于符文、星图与混沌云团之间的抽象图桉。图桉的核心,正是那点奇异的“光”。
与此同时,一段段破碎、混乱、却又直指本源的“信息流”,开始从微粒内部,从那点“光”中,断断续续地散发出来,不是传递给任何接收者,而是其自身存在状态的“外显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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