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冰河异兆(2/2)
一个沙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。人群分开,曹青山披着件旧棉袄,提着盏防风马灯,一步步走到冰窟窿边缘。他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李玉芹,还有听闻消息后匆匆赶来的白栖萤。
曹青山蹲下身,独眼凑近那蜿蜒的拖痕,几乎贴到了冰面上。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摸了摸拖痕边缘翻起的锋利冰碴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然后,他捡起小石头那只棉鞋,仔细看了看鞋底沾着的细微冰屑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粘稠的黑色污渍。
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独眼中寒光闪烁。
接着,他走到江心那片曾开裂又冻结的冰面附近,用脚踩了踩,侧耳倾听。又举起马灯,仔细照射冰层下方。厚厚的冰层并非完全透明,但在灯光下,隐约能看到冰下深处,有一些不自然的、纵横交错的阴影,像是巨大的沟壑,又像是……某种盘踞的轮廓。
良久,曹青山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冰屑,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:
“不是寻常的山精水怪作祟,也不是什么‘黑水龙王’苏醒了那么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江心:“是‘江煞’!而且,是被人为惊醒、催生出来的‘江煞’!”
“江煞?”屯长不解。
“江河湖海,自有其灵,也有其‘煞’。”曹青山解释,语气沉重,“这‘煞’,多是积年怨气、血孽、或是风水破败所聚,平常潜伏水底,与江河一体相安。可一旦有外力强行扰动水脉地气,或是破坏了水下某些镇压之物,‘煞’就会被惊醒、引出,甚至被催发成型。成型后的‘江煞’,会本能地吞噬活物精血,壮大自身,最喜童男童女纯阳纯阴之体。看这冰裂痕迹,看这拖拽力度,还有这冰下隐隐成型的阴影……这东西,已经成了气候,而且,是最近才被人‘催熟’的!”
“有人捣鬼?”王铁柱攥紧了拳头。
曹青山没直接回答,独眼却扫过人群,在脸色苍白的陈岁安身上略一停留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忧虑。
陈岁安独自站在人群外围,江风吹得他脸颊生疼,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“江煞”……人为催生……最近才成型……
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。他猛地想起一个月前,自己去后山老屋取出《宿债录》和柳三爷残蜕的那天!
是了!就是那天下午!他从老屋回来,心神不宁,晚饭时还听父母议论,说这两天江面好像有点不对劲,有小孩说看见冰下有黑影游动,当时只当是孩子眼花了……
时间点,完全吻合!
难道……难道是自己取出《宿债录》和柳三爷遗蜕,某种气机泄露,或者触动了什么冥冥中的连锁反应,才惊醒了这辽江底下的东西?
不,不对。曹青山说是“人为催生”。取出祖屋东西是自己所为,勉强算“人为”,但“催生”……自己哪有那本事?
除非……老屋里除了《宿债录》和蛇蜕,还有其他自己没发现、却因自己进入而被触动的东西?或者是,《宿债录》本身,就是某种“钥匙”或“引信”?
又或者……这根本就是冲着陈家来的?是爷爷陈老狠当年结下的另一桩、甚至尚未记载在《宿债录》上的血债?柳家的债刚了,黄家露了面,现在,水里的债主也找上门了?
陈岁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比江风更冷。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——那里贴身藏着奶奶留下的三角符,以及那本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《宿债录》。
江面上,曹青山已经指挥着几个胆大的后生,用长杆探那冰窟窿的深浅,商量着明天是否要冒险破冰查探。白栖萤蹲在拖痕旁,用小瓶子小心翼翼收集着冰屑和那丝黑色污渍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李玉芹在轻声安慰着几个几乎要崩溃的失踪孩童家属。
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映照出的都是深深的恐惧和无助。
陈岁安抬起头,望向黑沉沉、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辽江。江心的冰面,在夜色和灯光下,泛着幽幽的、不祥的蓝黑色光泽。
他知道,柳三爷的恩怨只是序幕。真正的狂风暴雨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,失去出马仙力量、成为“普通人”的他,又该如何面对这来自深水之下的恐怖索债?
江风送来远处王寡妇撕心裂肺、却又渐渐微弱的哭泣声,如同这漫长冬夜不祥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