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第四十七回 第四节 双鱼泣天图(2/2)
海蓝蓝握住他的手,鳞片的光芒温暖了他冰凉的指尖。
“我也记起来了。”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,却带着微笑,“我不怪你,慧明。那时的我们,都在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。只是我没想到,这一等,就是千年。”
第三声钟响传来时,张教授提着一盏水灯从寺里走了出来。水灯的灯罩是用贝壳制成的,里面的灯油泛着彩色的光,在雾气中格外醒目。
“这灯油是我用藏经洞发现的守鼎人佛印灰烬,混合水族鳞片粉末制成的。”他将水灯递给虞明,“传说能照见轮回的真相,现在看来,是真的。”
虞明接过水灯,将它轻轻推向江心。灯油在水面扩散出彩色的涟漪,涟漪所及之处,雾气渐渐散去,露出更多清晰的画面。
诗碑上的字迹开始流动,“月落乌啼霜满天”的“霜”字,笔画渐渐拉长,化作“双”字;“江枫渔火对愁眠”的“愁”字,最后一笔向上扬起,变成了“稠”字,仿佛在暗示着“双鱼重逢,情意浓稠”的命运改变。
海蓝蓝的指尖轻轻触碰水面,涟漪中浮现出更多的轮回片段——
民国二十三年,寒山寺外战火纷飞。一位戴眼镜的守鼎人,是江南大学考古系的学生,正在为一名受伤的水族少女包扎伤口。
少女的耳后有鱼鳞胎记,正是海蓝蓝的前世。守鼎人的医药箱上印着“江南大学考古队”的字样,胸前别着一枚莲花形状的校徽,与虞明现在的校徽一模一样。他为她处理好伤口后,将半块双鱼佩放在她手中。
“等战争结束,我就来娶你。”
可他最终没能等到那一天,在一次考古发掘中,为了保护文物,牺牲在了炮火中。
1953年的枫桥边,霜叶红得像火。两个孩子在诗碑前玩耍,男孩的掌心有一块红色的莲花印记,是守鼎人的象征;女孩的耳后有淡淡的鱼鳞痕迹,是水族的血脉。
他们手里拿着一块完整的双鱼佩,互相追逐着,笑声清脆。男孩突然摔倒,女孩立刻跑过去扶他,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。
那是他们的父母,虞明的父亲和海蓝蓝的母亲,只是那时的他们,还不知道彼此的宿命,长大后各自成家,直到临终前,才在旧物箱里发现了那半块双鱼佩。
“原来我们的缘分,从来不是从大学开始的。”海蓝蓝的声音带着哽咽,鳞片的荧光忽明忽暗,“从唐代到民国,从战乱到和平,我们一直在相遇,却又一直在错过。每个轮回都太短暂,短到我们来不及说一句再见,来不及实现当初的约定。”
张教授突然指向诗碑底部:“你们看张继诗的真迹,这里有一行小字。”
虞明和海蓝蓝蹲下身,用考古刷仔细清理碑座的积灰。刷去厚厚的灰尘后,一行极小的水族文显露出来,字迹娟秀,与阿蓝的笔迹一模一样:
“待双鱼重逢,钟声自鸣”。
这行字的刻痕深度与唐代碑文完全一致,边缘还残留着鱼鳞粉的痕迹,显然是阿蓝当年与慧明一起刻下的。
“所以诗里的‘客船’,其实是水族的‘忆之舟’。”海蓝蓝恍然大悟,泪水终于滑落。
“它载着所有等待重逢的灵魂,在寒山寺的钟声里徘徊,寻找着彼此的另一半。张继当年看到的,不是普通的客船,是我们族人的‘忆之舟’,是我在江面上等待慧明的身影。”
第四声钟响时,江面上的雾气突然变得浓厚,雾气中的鱼尾们开始围绕水灯起舞。
它们的鳞片反射着月光,在江面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。
虞明抬头望去,认出那是“双鱼泣天图”的完整版,比在忘忧茶社见到的多出了北斗七星的位置,星图的中心,两颗明亮的星星正在缓缓靠近,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,正是他与海蓝蓝的生辰八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