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十六回第三章 印记(2/2)
松湖小学五年级的教室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破旧城堡,雨丝从屋顶的缝隙中钻进来,仿佛无数透明的细针,扎在地面上,溅起一朵朵微型的水花。房梁上的灰如同被惊动的幽灵,扑簌簌地落在虞明摊开的作文本上,每一粒灰尘都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记录着这个特殊的时代。
虞明盯着考卷上的作文题,仿佛那题目是一道神秘的咒语,他拿起笔。笔尖刚触碰到纸张,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语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:“在……的英明领导下,一举粉碎了……” 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,仿佛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“越界了。” 虞明用铅笔敲了敲课桌中间的“三八线”。那条线是他用断齿的钢锯条刻下的,深深嵌入木头之中,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散发着暗红色的气息,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伤痛。翠莲白了他一眼,她的马尾辫像是一条灵动却又带着些许挑衅的小蛇,扫过虞明满是补丁的袖口,那些补丁像是一片片枯萎的树叶,缝补在破旧的布料上。
“嘁!装什么装,你以为你写的和别人的开头不一样?” 翠莲的话语中带着不屑,仿佛早已看穿了这虚假的表象。
窗外,梧桐叶疯狂地扑在玻璃上,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急切想要敲窗的手,想要传递某种重要的讯息。虞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,他忽然想起去年在牛栏里偷读的《三国演义》,书中开头那句 “天下大势,久合必分,分久必合” 在他脑海中回响。可此刻,他却觉得这 “合” 字不再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,而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,将所有人的思想和行为都牢牢锁住,把每个人的脑袋都塑造成了一个模子,没有丝毫的个性与自由。
一九七七年的夏天,仿佛被施了黏稠的魔法,空气黏得像块馊掉的米糕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虞明并不知道,在遥远的京都,一场意义重大的科教工作座谈会正在悄然召开,那会议的声音如同黎明前的微风,带着改变命运的力量,却还未吹到这个小小的松湖村。那是一道朦胧的曙光,虽然微弱,却蕴含着无限的希望,只是此刻的虞明还无法感知。
夜晚,父亲最近总在深夜和算命先生正普叔蹲在门槛上。他们手中的香烟,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,像是两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,在无尽的黑暗中徒劳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有天半夜,虞明被说话声惊醒,他从木板缝里窥探着外面的世界。只见正普叔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八字,那些线条仿佛是神秘的符咒,带着未知的力量。父亲的影子被煤油灯拉得歪歪斜斜,像株被风吹弯的稗草,在黑暗中显得那样脆弱无助。虞明的学习成绩稳居年级第一,可这优异的成绩在父亲眼中,却如同虚幻的泡影。父亲心里暗暗着急,他比谁都清楚,再好的成绩也无法改变儿子的命运,最多明年再读个初二就到头了,然后还是得回家另谋出路。那顶 “黑五类” 子弟的帽子,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,压得他们全家都喘不过气来,将虞明的未来牢牢禁锢,但现在,他终于可以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