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夜灯的影:草束里的瓷片与岗哨的风(2/2)
“矿道里岔路多,冒然进去容易被堵。”刀疤强用木棍拨了拨草棵,露出半枚踩扁的糠红薯干,“这是中午烙饼剩的面?她是不是偷摸捡了咱们掉的东西?”
“先不碰矿道。”林野往岗哨棚瞥了眼,煤油灯的光刚好扫过储物架的桐油层,浅黄的光在夜里像层软甲,“王伯,你明早带阿力绕矿道外围查,别靠太近;刀疤强,把岗哨棚的铜锣换成铜铃,风一吹就响,比铜锣动静小,不容易惊着她;小柱,你盯着南沿的草棵,看见折成三角的草束就记下来。”
几个人应着散了,林野往回走时,闻到灶房飘来的葛根糕香——苏晴正把剩下的糕块裹进油纸,张奶奶坐在灶边添柴,火光照得她的白发泛着暖光。滤水架的陶缸里,清水还在“滴答”响,和柴薪的“噼啪”声缠在一起,像把揉软了的调子。
他摸出衣兜里的碎瓷片,瓷片上的“救”字划得很深,边缘都崩了瓷——这姑娘该是攒了好几天的劲,才敢往村里递消息。林野把瓷片放在储物架的桐油层上,桐油的光浸着瓷片的糙面,连划痕都暖了些。
夜风又吹过来,裹着马齿苋的凉味——下午晒的菜干就铺在院角的竹席上,叶子皱成了浅褐色,却还留着点鲜气。林野看着竹席上的菜干,看着储物架的暖光,看着灶房透出来的火色,突然想起王伯早上捡的头绳,布面上的小蓝花绣得歪歪扭扭,该是自己缝的。
“等把她接出来,让苏晴教她绣新的花。”林野往灶房走,脚步轻得没惊着檐下的夜虫,“再给她蒸碗纯红薯的糕,不加糠的那种。”
灶房的火还亮着,油纸裹着的葛根糕冒着软香,张奶奶正把盛糕的陶盘往竹篮里放,篮边还搭着块新缝的布巾,布角绣着朵小小的蓝花——是苏晴下午跟着头绳的样子绣的,针脚比那朵歪花齐整多了。
林野靠在门框上笑了,夜风里的凉味都淡了,只剩满院的暖。他知道赵秃子的矿道里藏着阴寒,知道往后还有更多的脚印要查,但只要储物架的桐油光不熄,只要灶房的火不冷,只要这院里的“滴答”声不停,就总有能接住那姑娘的暖,总有能把糠换成甜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