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下一个宇宙周期（1/2）

“有天地，然后万物生焉。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，故受之以屯。屯者，盈也；屯者，物之始生也。”——《周易·序卦传》

方舟如同一头舔舐伤口的星空巨兽，静静地悬浮在远离“循环回廊”核心区的一片相对平静的星域。舰体外壳上新增的斑驳痕迹与尚未完全修复的凹痕，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深入虎穴的惊险。然而，舰内的气氛，却与伤痕累累的外表截然不同，反倒有种浴火重生后的沉静与蓬勃。

医疗中心内，柔和的生命维持光晕笼罩着几张床位。清寒靠坐在床上，气色已恢复了大半，容颜如玉，眸光清澈中更添了几分柔和的母性辉光。她一手轻抚着微隆的小腹，另一只手被坐在床边的艾伦紧紧握着。艾伦的战甲已卸下，穿着普通的舰内服，下巴冒出些青色的胡茬，却掩不住眼中的关切与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“医疗官说了，你和孩子都非常健康，就是需要静养，补充能量。”艾伦将一杯特制的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营养液递到清寒唇边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，“这次可真是……吓到我了。”

清寒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，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：“你驾驶突击艇撞屏障的时候，可没见你害怕。”她伸出指尖，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心，“我们都好好的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隔壁的医疗舱内，初衍的生态单元被安置在一个更精密的能量温养平台上。小家伙的光晕已不再黯淡，恢复了流转的星云与织锦色彩，只是那光芒更加内敛、沉静，仿佛经过淬炼的宝石，光华蕴于内。它正处在一种深度的“休眠-整合”状态，缓慢而稳固地消化着在核心区凝聚“真理共识”时获得的巨大感悟与成长。宁徊的光核则被安置在平台一角，色泽温润，与初衍的呼吸韵律隐隐同步，同样在恢复中，偶尔闪烁一下，传递出安宁的波动。

舰桥旁边的休息舱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工作兼休憩区。凌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悬浮躺椅上，脸上敷着一层修复凝胶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我说月儿，下次再有这种‘浑沌报仇’的活儿，能不能提前给咱的战甲也加个‘文化抗性’涂层？那群冰疙瘩的冷气，差点把我这英俊潇洒的脸冻成雕塑！”他说话时牵动了脸上肌肉，疼得龇牙咧嘴，模样颇为滑稽。

月光的全息投影站在一旁，正在整理分析从宁徊那里获取的“起源图书馆”星图数据，闻言忍俊不禁，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：“凌大哥，根据战斗记录，你脸上的伤有百分之八十是在外围‘制造混乱’时，被自己制造的爆炸余波溅射所致。只有百分之二十是‘寂静归宿’的冻结光束擦伤。所以，‘文化抗性’涂层恐怕不如‘防己方误伤’涂层有效哦。”

“嘿！月儿你学坏了！都开始揭我短了！”凌天一下子坐起来，敷着凝胶的脸做出夸张的委屈表情，“我那叫战术性火力覆盖！吸引注意力懂不懂？一点小伤，那是男子汉的勋章！对吧，欧阳老头？”他扭头看向坐在另一边、面前悬浮着古朴茶具（虚拟投影）正在品茗的欧阳玄。

欧阳玄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“茶”，悠然道：“《孟子·告子下》有云：‘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，空乏其身，行拂乱其所为，所以动心忍性，曾益其所不能。’凌小友脸上此‘勋章’，正是‘劳筋骨’、‘动心忍性’之实证，可喜可贺。” 说罢，还捋须颔首，一副“老夫深以为然”的模样。

凌天被噎得翻了个白眼，重新瘫回躺椅：“得，跟你们文化人没法聊天！我还是找莉娜丫头聊聊接下来去哪儿刺激吧。”他目光扫向正在另一张工作台前，对着复杂星图和数据流眉头紧锁的莉娜。

莉娜此刻全神贯注，金发随意束在脑后，几缕发丝垂落额前，专注的神情让她消瘦但已恢复神采的脸庞显得格外有魅力。她手指快速在虚拟键盘上敲击、滑动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‘起源图书馆’的坐标……不是常规三维空间点……更像是需要多重条件同时满足才能打开的‘概念-时空复合锁’……宁徊提供的指引里提到了‘意识共鸣频率’、‘逆熵能量阈值’、‘多样性密钥’还有……嗯？这个符号……很像‘播种者’文明用来表示‘宇宙周期迭代’的标记……”

“宇宙周期迭代？”林薇的声音从连接着舰桥的通讯器中传来，她正在远程处理舰船修复的最终报告，“莉娜，详细说说。”

莉娜调出那个复杂的、如同数个嵌套循环又带有分岔的符号：“是的。在‘遗忘涡流’圣殿的部分经典中，有隐晦提及。‘播种者’文明的研究认为，我们所处的宇宙，并非单一、线性、走向热寂终点的过程，而可能是一个更宏大循环中的一环。一次‘大爆炸-膨胀1-热寂临界-转变-新起点’的过程，被视为一个‘宇宙周期’。‘热寂’可能并非绝对终结，而是某种‘重置’或‘转变’的临界点。归零者所追求的‘静默替代’，或许就是想在这个临界点强行介入，将‘转变’导向它们所希望的、永恒静寂的‘新宇宙’，从而打破或扭曲自然的周期循环。”

这个推测让休息舱内安静了一瞬。

欧阳玄放下虚拟茶盏，神色凝重：“《易经》有‘复卦’，一阳来复，象征生机返还；道家有‘周行而不殆’之说；佛家亦讲‘成住坏空’，循环不已。如此看来，先贤所窥天地循环之妙，竟与这宇宙周期之说暗合？归零者欲在‘坏’（热寂临界）时，强定‘空’（永恒静寂）之格局，阻‘复’（新周期）之生机，此非逆天而行乎？”

“而且，”月光接过话头，眼中数据流反映出她正在同步进行高速计算，“如果‘播种者’的遗产‘起源图书馆’，其存在与‘宇宙周期’概念紧密相关，那么它内部保存的，可能不仅仅是关于我们这个周期文明的知识，或许还包括关于‘周期律’本身的发现、关于如何健康度过周期临界点的研究、甚至关于……‘下一个宇宙周期’的‘种子’或‘蓝图’！”

“下一个宇宙周期……”艾伦低声重复，与清寒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。他们对抗归零者，最初是为了生存，为了守护所爱，为了保存文明记忆。如今，这个目标似乎被推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宏大尺度——他们可能正在参与一场关乎宇宙本身能否健康“轮回”的博弈。

凌天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，摸了摸下巴：“好家伙……咱们这从‘家庭伦理剧’（找孩子），升级到‘文明保卫战’，现在直接跳到‘宇宙轮回保卫战’了？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？我这小心脏有点跟不上啊。”

“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。”林薇沉稳的声音传来，“但莉娜和月光的分析指向了一种可能性。无论如何，‘起源图书馆’是我们目前最关键的线索。莉娜，月光，你们需要多久能完全解析宁徊的指引，并制定出前往图书馆所在地的可行方案？”

莉娜估算了一下：“指引信息量极大，且加密方式古老复杂。加上需要同步理解‘宇宙周期’相关背景知识，恐怕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。”

“可以。”林薇道，“这七十二小时，也是我们的休整和准备时间。方舟主体修复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。凌天，你负责检查所有武器系统和应急设备，确保达到最佳状态。欧阳先生，请您继续深入研究周期理论，特别是从东方哲学角度思考‘临界点’的‘转化’之道，或许能为我们与图书馆的接触提供独特的‘文化密码’。艾伦，清寒，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休息和恢复，尤其是清寒。月光统筹全局，并协助莉娜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众人应命，各自投入工作。接下来的三天，方舟内部在平静中蕴含着高效的忙碌。

清寒在医疗官的“监督”下，老老实实地休养。艾伦几乎寸步不离，变着法子给她找些轻松有趣的娱乐——用舰内数据库播放一些安宁文明的风景全息影像，或者读一些从“遗忘涡流”圣殿中下载的、相对轻松的文明寓言故事。两人时常依偎在一起，低声讨论着即将出生的孩子，讨论着未来的种种可能，偶尔也会沉默，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腹中生命的律动，那份历经生死后的相守，越发显得珍贵而缠绵。

一次，艾伦轻轻将耳朵贴在清寒的小腹上，忽然惊喜地抬头：“他（她）好像在动！很有力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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