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荒谷困兽(2/2)
一声远比金石交鸣更加沉郁、更加悠长的巨响,猛然在山谷中炸开!那声音不像碰撞,更像是一口被尘封了万古的巨钟,被猛然敲响!
以剑石相交处为中心,一股无形的、蕴含着一丝古老剑韵的震荡波纹,如同水圈般猛地扩散开来!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修士首当其冲,被那无形的震荡波纹扫过,身形猛地一滞,脸上露出骇然之色,体内灵力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!他们袭向林凡的法器光芒,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而偏移了方向,擦着林凡的身体飞过。
而林凡自己,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,古剑几乎脱手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踉跄后退数步,背靠在了岩壁上,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他成功了!
那一声奇异的钟鸣,那一道扩散的剑韵波纹,不仅干扰了敌人,更如同一个信号,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,也打破了某种平衡。
下一瞬——
轰隆隆!
山谷两侧的岩壁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!无数碎石簌簌落下!更令人心惊的是,地面之下,隐隐传来低沉而狂暴的雷鸣,仿佛有什么被惊动了!
“该死!是残留的地脉雷气!被引动了!”岩壁上那个尖利声音惊叫起来,充满了恐惧,“快走!这地方不对劲!”
话音未落,数道细小的、却带着毁灭气息的紫黑色电弧,毫无规律地从地面裂缝和岩壁缝隙中窜出,噼啪炸响!
那三个追杀林凡的修士顿时手忙脚乱,一边抵挡乱窜的电弧,一边惊惶地向谷口方向退去,再也顾不上林凡。
林凡靠着岩壁,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混乱,眼中没有丝毫喜色,只有更深的凝重和一丝了然的冰冷。
果然这山谷,这暗河出口,并非天然的安全之地。它与枫晚镇地下的雷狱古阵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!自己那一剑,恐怕是触动了此地残留的、与那断剑同源的某种禁制或气息,才引动了地脉雷气的反噬。
而追杀他的人,他们口音陌生,目标明确,一上来就下死手。显然,自己的行踪,在逃出枫晚镇之前,就已经暴露了。有人,不想让他活着离开,并且,把他在这里的消息,卖给了别人。
是谁?
惊雷崖?护剑使?还是……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、布局这一切的……
他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百花谷中,那双淡漠如万古寒潭、视他们如蝼蚁的眼睛。
会是他吗?那位……无争仙帝?
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。若真是那位存在插手……自己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侥幸,岂不都成了笑话?
不!林凡用力摇了摇头,将那个令人绝望的猜想暂时压下。眼下,最重要的是活下去!
趁着雷气混乱,追兵暂退,他再次背起被震落到一旁的赵蓉,用尽最后的力气,朝着谷口方向,踉跄冲去!
这一次,他没有再遇到阻拦。那三个修士似乎被突然爆发的雷气吓破了胆,早已退出了山谷。
当他终于冲出谷口,跌入外面更加广阔、但也更加危险的荒山野岭时,天色已经蒙蒙亮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山谷入口,眼神复杂。
谷内,残留的雷气正在缓缓平息,但那一声奇异的钟鸣,和那一道扩散的剑韵波纹,却如同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,荡开的涟漪,终究会传到某些存在的耳中。
枫晚镇,客栈。
晨光熹微,昨夜的战火与混乱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清除,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。但厮杀已经暂时停止,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负责警戒的修士,气氛压抑而紧绷。
惊雷崖的援军并未如预期般直接杀到,而是在镇外数十里处停了下来,似乎也在观望。而“护剑使”一脉,在昨夜混战中损失不小,此刻依托古枫和镇中残留的阵法固守,与惊雷崖及一些趁火打劫的散修形成了对峙局面。
客栈二楼,窗户敞开着,微凉的晨风吹散了房间内残留的茶香。
姬明月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,看向依旧站在窗边、仿佛一夜未动的沈无争。
“怎么样?老沈,鱼咬钩了吗?”她凑过去,顺着沈无争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,那里是荒谷所在的大致方位。
沈无争目光平静,仿佛能穿透空间,看到林凡背着赵蓉冲出谷口、消失在莽莽山林中的身影,也看到了荒谷内那逐渐平息的雷气和残留的、一丝极淡却独特的剑韵波动。
“饵已动,水已浑。”他淡淡道,“三只小虾受惊而退,倒也干脆。”
“小虾?”姬明月眨眨眼,“你是说那三个去捡便宜的散修?他们不是惊雷崖的人?”
“受雇于人,浑水摸鱼罢了。”沈无争语气漠然,“惊雷崖的主力尚在观望,那位元婴带队者,心思深沉,并未急于入场。护剑使一脉,因昨夜变故和祖剑彻底失联,内部已有分歧,有人主张死守,有人则想顺着线索追查。”
“线索?就是那小子故意弄出来的动静?”姬明月想起刚才感知到的那声奇异钟鸣和剑韵波动,“嘿,那小子倒是机警,绝境之下还能想到借力打力,引动残留的地脉雷气脱身。不过,那动静可不小,还带着那断剑特有的味儿,护剑使那边肯定感应到了吧?”
“嗯。”沈无争颔首,“古枫灵应已示警。此刻,应已有一支‘护剑使’的精锐小队,脱离对峙前线,悄然追向西南方向。”
“那惊雷崖呢?他们会不动心?”
“会。”沈无争目光微转,看向镇外某个方向,“那带队的元婴修士,心思缜密,必会派人暗中尾随,或另遣一路,从其他方向包抄。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与盗剑及雷暴有关的线索。”
姬明月抚掌笑道:“妙啊!这样一来,那小子可就真的成了香饽饽了,后面跟着两拨狼,说不定还有别的鬣狗闻着味儿过来。老沈,你这饵,下得够狠。”
沈无争没有回应她的调侃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。
饵已抛出,各方反应也初步印证了他的推演。林凡在绝境中激发的那一丝断剑剑意的应用,虽然粗浅,却也有些意思,说明那缕“斩道”之意,确实在与他自身的剑心缓慢磨合、渗透。
接下来,便是要看这枚被多方觊觎的棋子,在这愈发复杂的追猎网中,能逃多远,能撑多久,又能将这缕外来的剑意,催生出怎样的变化。
至于这过程中,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,有多少势力会卷入其中,掀起多大的风波……
沈无争转身,走回桌边,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热茶。袅袅雾气模糊了他俊美无俦却淡漠如冰的眉眼。
不过是这盘为了观察与收割而布下的棋局中,必然的损耗与代价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