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变数（2/2）

法器光芒、雷蛇狂舞、枫叶如刃、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山石崩裂声交织成一曲血腥而狂暴的死亡乐章。

客栈内，姬明月看得啧啧称奇：“打起来了，真打起来了！老沈，你这手祸水东引，效果拔群啊！看那枫树老头，眼睛都红了，跟惊雷崖那个金丹后期打得有来有回，嘿，那手木雷合击的法术有点意思，虽然粗糙了点。”

沈无争站在窗边，负手而立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，如同在看一群蝼蚁为了几粒米糠撕咬。对于那些精妙的法术、惨烈的搏杀，他眼中并无丝毫波澜。

“乌合之众。”他淡淡评价，“所求不明，进退失据，徒逞血气之勇。”

“那当然不能跟你沈大仙帝比了。”姬明月笑嘻嘻地凑过来，“不过，林凡好像趁乱溜了？还挺机灵。背着个人，伤得那么重，居然还能找到路。”

沈无争的目光，早已越过了混乱的战场和山峦，落在了那条蜿蜒向下、通往一处隐蔽地下暗河的山体缝隙中。林凡正背着赵蓉，在缝隙里艰难前行，方向正是那条暗河。暗河水流湍急，冰冷刺骨，不知通向何处，但确实是眼下逃离这片混乱区域最快、也最不易被追踪的路径。

“求生之欲，尚可。”沈无争收回目光，语气不变。

“接下来呢？”姬明月问，“戏看完了？咱们是不是该动身去千灯湖了？”

“不急。”沈无争转身，走回桌边坐下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，一点混沌气息逸散，如同墨滴入水，在虚空中晕开一幅模糊的、不断变化的景象。景象中，赫然是枫晚镇及周边数百里山川地脉的缩略图，其中几处地方，正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点——代表护剑使的淡绿色光点汇聚于古枫和西山口；代表惊雷崖的亮紫色光点正在与绿色光点激烈碰撞；还有一些代表王钩子、黑水团等散兵游勇的灰暗光点，在战场边缘游移不定。

而在更远的、代表流云仙城方向的边缘，几团颜色更深、气息更凝实庞大的光点，正在缓缓向着枫晚镇方向移动。其中一团，隐隐有风雷汇聚之象，气势不凡。

“惊雷崖吃了亏，后续援兵已在路上。”沈无争指着那团风雷光点，“带队之人，修为应在元婴中期以上，或携有宗门重宝。”

“哦？要升级了？”姬明月来了兴趣，“那帮护剑使怕是要顶不住了。他们那个枫树老头，金丹大圆满差不多到头了吧？靠着一株有点灵性的古枫和地脉残留的阵法，挡得住元婴？”

“挡不住。”沈无争肯定道，“若无变数，枫晚镇护剑使一脉，今日当绝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会下雨。

姬明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：“变数？你要给他们变数？”她眼睛亮了起来，“怎么给？帮他们一把？还是……”

沈无争没有直接回答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方向，那里是林凡和赵蓉正在艰难靠近的地下暗河的出口。出口位于流云仙城西南方向百余里外的一处荒僻山谷。

“守剑之族，传承古老，其血脉中或有关于那断剑，乃至其原主、镇压者的更多秘密。就此断绝，可惜。”沈无争缓缓道，“而那一缕‘斩道’剑意既已种下，也需观察其在后续‘风雨’中，会开出怎样的花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再次轻点。

地图上，代表林凡和赵蓉的那个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点旁边，忽然凭空多出了一个极其隐晦的、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印记。这印记并非附着于林凡本身，而是落在了他们即将抵达的暗河出口附近，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上。

“林凡身负断剑剑意烙印，又曾与‘护剑使’之女赵蓉同行。将其踪迹，稍作修饰，泄露半分给即将抵达的惊雷崖援军……”沈无争语气毫无起伏，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惊雷崖为寻盗剑贼与引发雷暴的罪魁，必全力追索。护剑使为保可能知晓祖剑下落的最后线索，亦不会坐视。”

姬明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是要把那小子当成饵？抛出去，同时吊住惊雷崖和护剑使两方？让他们继续斗，同时保住‘护剑使’不被立刻灭门，还能继续观察那剑意在压力下的变化？”

“一石三鸟。”沈无争颔首，“局面既已混乱，不妨让其持续，且更添变数，便于观察。”

“可那小子……”姬明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微弱的光点，“伤成那样，还带着个拖累，被惊雷崖的元婴盯上，还有‘护剑使’可能的纠缠……怕是十死无生。”

“若如此，”沈无争端起早已凉透的茶，眸色深不见底，“便是他气数已尽，不配承载那缕剑意，更不配作为一枚值得关注的棋子。”

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，不带丝毫情感。仿佛林凡的生死，于他而言，真的只是棋盘上一枚棋子的存废，仅此而已。

仙帝眼中，众生如棋。布下罗网，静观其变。饵已抛出，网已张开。

接下来，便是看那挣扎求存的棋子，如何在愈发凶险的局中，走出下一步了。

窗外，枫晚镇的厮杀还在继续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客栈内，茶凉人静，唯有虚空中的地图光影，随着沈无争的心念，微微流转，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流，即将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