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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暗影同栖慰孤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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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接上回,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从黑影扑出到简宇被撞在柱子上,不过短短一息。直到此刻,简宇才彻底看清“袭击者”的模样。

月光透过廊檐的缝隙,斑驳地洒落下来,照亮了来人的侧脸。

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,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。她穿着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黑色劲装,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。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没有如寻常女子般梳成发髻,而是用一根简单的黑色丝带高高束成马尾,发尾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带着几分野性不羁。

她的脸庞小巧精致,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、近乎透明的瓷白,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,大而圆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是罕见的、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般的纯黑色。

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简宇,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激烈的情绪——有燃烧的怒火,有被抛弃般的巨大委屈,有水光盈盈的控诉,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、想要将他吞没的占有欲。她的鼻梁挺翘,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,唇色是淡淡的粉,此刻却因激动和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正是董白,董卓的孙女,那个在董卓临死前,被托付给他,从此隐姓埋名、藏于他羽翼之下,与他有着隐秘而深刻羁绊的少女。

“白儿?” 简宇大吃一惊,低声喝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迅速扫视四周,确认回廊前后无人,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随即涌起的便是被偷袭、尤其是被董白以这种方式偷袭的愠怒,以及更深层次的担忧——她怎敢如此莽撞!万一被人看见……

“你干什么!胡闹!” 他试图掰开她紧紧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,但那双手臂却如同铁铸一般,纹丝不动。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,不是害怕,而是极致的激动与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爆发。

董白仰着脸,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、死死地锁住他的眼睛,里面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执拗。她的呼吸急促,温热的、带着少女特有清甜气息的呼吸拂在简宇的下巴上。

她开口了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磨牙般的、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哑,充满了压抑已久的、火山爆发般的情绪:“你回来了……为什么不先来看我?!” 第一个问题,带着质问,带着被忽视的刺痛。

“她们……她们都有孩子了!” 第二句话,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点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……嫉妒?“蔡琰姐姐给你生了儿子和女儿!貂蝉姐姐也有了你的骨肉!我……我呢?!”

她的胸膛剧烈起伏,隔着薄薄的衣料,简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,以及那身体里蕴含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黑暗能量波动。

她的眼圈迅速泛红,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那漂亮的眼睛里滚落,划过瓷白的面颊,留下亮晶晶的痕迹。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,反而更加锐利,如同受伤后亮出獠牙的小兽。

“你答应过祖父的!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一生一世!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?!把我藏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,像个影子一样!她们都能光明正大地为你生儿育女,享受你的宠爱,而我呢?我连见你一面都要偷偷摸摸,像只老鼠!”

她低吼着,声音哽咽,却字字泣血,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简宇的心上。那不仅是控诉,更是长久以来压抑的、对自身尴尬处境的绝望与不甘,以及对“正常”夫妻生活的、扭曲的渴望。

“我也要!” 最后这三个字,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,尽管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。她猛地踮起脚尖,不顾一切地、狠狠地吻上了简宇的唇!

这不是情人间的吻,更像是小兽的撕咬,带着咸涩的泪水,带着愤怒,带着孤注一掷的占有,也带着最深切的、扭曲的爱恋。

她仿佛想用这种方式,在他身上打下烙印,宣告自己的存在,索取她认为“应有”的、属于“简宇女人”的权利——一个孩子,一个能将她与他牢牢绑在一起、证明她并非“影子”的纽带。

简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、激烈到近乎狂暴的举动彻底震惊了,脑中一片空白。唇上传来的痛感与咸涩的泪水,混合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、带着暗影气息的冷香,冲击着他的感官。他僵在原地,一时间竟忘了反应。

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,能尝到她泪水的苦涩,更能感受到她那份几乎要将他一起拖入深渊的、绝望而炽热的情感。

这是一个被命运捉弄、被身份禁锢、被爱意灼烧得几乎疯狂的灵魂,在绝望中发出的、最凄厉也最直白的呐喊。

那一个混杂着绝望、索取、血腥气与咸涩泪水的吻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董白压抑数月的情绪。她的动作凶猛而笨拙,牙齿甚至磕碰到了简宇的唇,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。

然而,在最初的惊愕与僵滞后,简宇给予的回应,却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——不是愤怒的推开,不是嫌恶的闪躲,也不是敷衍的安抚。

他环在她腰间的双臂,在一瞬的迟滞之后,骤然收紧!那力道之大,几乎让她窒息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将她牢牢固定、不容挣脱的掌控感。紧接着,他微凉的唇不再被动承受,而是开始以一种缓慢、坚定、不容置疑的节奏,反客为主。

起初是唇瓣的厮磨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,轻轻碾过她被咬破的下唇伤口,带来轻微的刺痛与酥麻,仿佛在无声地道歉与抚慰。随即,这怜惜化作了更深沉的探索与交融。

他微启的唇齿间,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,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,撬开了她因激动而颤抖、却不再设防的牙关,长驱直入。

这个吻,变得绵长、深入,几乎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。他不再是简单的迎合,而是引导、是席卷、是吞噬,却又在霸道中藏着无与伦比的温柔。

他的气息灼热,带着长途奔袭的尘土味、冷冽夜风的寒气,以及独属于他本人的、清冽而稳重的味道,这气息奇异地混合在一起,强势地侵占她的感官,却也让她狂跳的心脏,奇异地找到了落点,渐渐与他胸膛下同样剧烈、却沉稳有力的心跳,趋于同步。

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,能感觉到他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,能感觉到他唇舌间传递过来的,不是欲望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厚重的东西——是理解,是对她所有疯狂、痛苦、不安的接纳;是愧疚,对他疏忽的痛悔;更是一种“我在此,与你同在,承受一切”的沉重承诺。

就在董白几乎要溺毙在这深吻带来的、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眩晕中,神智逐渐模糊时,简宇微微撤开了些。但他没有远离,只是拉开了一线极小的距离,额头依旧紧紧抵着她的,高挺的鼻梁与她小巧的鼻尖相触,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。

黑暗中,他的眼眸亮得惊人,如同燃烧的寒星,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、复杂到极致的情绪——是痛惜,是自责,是洞悉一切的清明,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、要将她完全包容的沉溺。

他开口,声音因方才的深吻和激烈情绪而愈发沙哑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,带着滚烫的温度,清晰而缓慢地敲打在她耳膜上,也敲在她狂乱的心上:“白儿……我收到了。你的痛苦,你的恐惧,你的不甘,你的……一切,包括刚才的疯狂。我在这里,我接受。”

这句话,如同九天惊雷,劈开了董白被嫉妒、委屈、恐慌和近乎自毁的执念所笼罩的、密不透风的心防。她猛地睁大了眼睛,那双因泪水浸泡而显得格外水润、也格外脆弱的黑曜石般的眸子,在极近的距离,难以置信地、一瞬不瞬地望进简宇深邃的眼瞳深处。

他……他说什么?他“收到”了?他“接受”了?不是斥责她的无理取闹,不是安抚她的情绪失控,而是“接受”?接受她这肮脏的出身带来的阴影,接受她这不体面的、见不得光的爱,甚至……接受她刚才那近乎疯癫、带着血腥味的吻和绝望的索求?

巨大的震惊过后,是更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——是狂喜,是委屈,是难以置信,是被理解的战栗,是长久压抑后得到宣泄的酸楚,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“被看见”、“被接纳”的渴望得到满足后的巨大空虚与满足。

这复杂的情感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,她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,不再试图言语,只是用更凶猛、更颤抖、带着泪水和哽咽的吻,重新堵住了他的唇,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、孤独、爱恋与绝望,都通过这个吻,渡进他的身体,与他彻底融为一体。她的手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,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他颈后的皮肤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。

简宇没有抗拒,他稳稳地承受着她的重量和激烈,一边回应着这个混合着咸涩泪水、血腥气息和孤注一掷热情的吻,一边手臂用力,几乎是将她半抱半提起来,脚步沉稳地向后移动。

他熟悉这府邸的每一寸角落,甚至无需看路,便准确地退到回廊尽头,用肩膀抵开了那扇看似厚重、实则机巧的暗门。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,两人相拥的身影迅速没入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。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,将冰冷的月光、呼啸的夜风,以及外面那个充满规则、目光与危险的世界,彻底隔绝在外。

密室内没有窗户,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。空气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、淡淡的尘土与木料混合的气息,以及一种与世隔绝的、绝对的静谧。这里是简宇为自己准备的、真正的安全屋之一,除他之外,无人知晓。

突如其来的黑暗,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简宇能清晰地听到怀中人儿剧烈的心跳、急促的喘息,以及压抑不住的、细微的啜泣。他没有去摸索火折,也没有放开她,反而在黑暗中将她拥得更紧。

他的下颌抵着她冰凉、带着湿意的发顶,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不再是之前那种安抚的低语,而是沉到了极点,带着一种剖析自我的痛楚,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白:

“白儿……对不起。”

这几个字,在绝对的黑暗中,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重。董白的啜泣似乎停顿了一瞬。

“是我疏忽了你。” 他继续,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苦水的石子,沉甸甸地砸下,“把你从虎狼窝里带出来,却只是将你藏在这华丽的牢笼里。我以为给你锦衣玉食,给你一方天地,避开外界的风雨,便是护你周全。却忘了,我的白儿,从来都不是笼中雀。你有你的骄傲,你的才情,你……对‘拥有’的渴望。让你一个人,守着这份见不得光、说不出口的情谊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看着外面的世界与我有关,看着别人分享我的荣耀、喜悦,甚至……血脉的延续。而我,却将你独自留在阴影里。这份‘周全’,是这世间最残忍的冷落。我让你受委屈了,白儿,真的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
他的手臂收得如此之紧,几乎让她感到骨骼微微的痛楚,但这痛楚,却奇异地带来了真实感和存在感。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灼伤的诚挚。

“我知道,你不是在怪昭姬有了承儿昭儿,不是在怪蝉儿有了身孕。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洞察力,“你是在怪我,怪我给你的这份爱,太苦,太孤独,像活在永不见天日的深海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所以你才想要个孩子,对不对?”

他微微松开了些手臂的力道,但双手随即捧住了她的脸颊。即使在黑暗中,董白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,和他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泪湿皮肤的触感。他强迫她在黑暗中“看”着他,尽管彼此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,但那种目光的穿透力,却仿佛能刺破黑暗,直达灵魂。

“那不是索要,白儿。我明白。那是一座桥……一座你想在我们之间,用最原始、最不可分割的血脉浇筑的、拆不散的桥。你想用这个孩子,来确认你的位置,来锚定你的存在,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、会被遗忘、被抛弃的恐惧。你想得对,是我太自负,以为将你护在羽翼之下,不让你沾染风雨便是最好。却没想到,这‘最好’于你,无异于慢性毒药;更没想到……我的白儿,已经怕到了这个地步,怕到需要用最激烈、最不计后果的方式,来撕开这平静的假象,来向我、也向你自己证明,你还在,你还要,你……绝不能失去。”

这番话,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,一层层剥开了董白内心深处那层层包裹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脓疮。他看穿了她的嫉妒,看穿了她的不安,更看穿了她用疯狂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——对自身存在价值被否定的恐惧,对“董卓孙女”这个原罪烙印的恐惧,对未来可能被“牺牲”的恐惧。

这恐惧如此真实,如此具体,如今被他赤裸裸地、冷静地摊开在黑暗之中,反而让她有种被彻底看透、无处遁形的释然。

眼中的癫狂、偏执与病态的占有欲,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彻底理解后的怔忡,一种被说中心事后的狼狈,以及一丝……奇异的、尘埃落定的解脱。

原来,他都懂。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痛苦,他只是……用错了方式?或者,他也有他的不得已?但至少,他懂了。这份“懂得”,像一剂强心针,瞬间击碎了她心中大半的怨怼与不甘。既然他懂,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并非不在意,只是……方法不同?心中的堡垒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几滴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,滑过被他捧住的脸颊。但这次,她没有再放任自己沉溺于哭泣,而是猛地甩了甩头,将泪水甩开,仿佛要甩掉最后一丝软弱和犹豫。

她冰凉的手指猛地抬起,死死抓住了简宇捧着她脸的手腕,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,带来尖锐的刺痛。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异常清晰、执拗,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:

“那你……你要怎么补偿我?乾云,我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承诺,或是几句好听的话!我要的,是实实在在的,抓得住的东西!”

手腕上传来的刺痛,让简宇微微蹙了下眉,但他没有抽回手,甚至没有试图减轻那力道。相反,他用另一只手,稳稳地覆上了她冰冷、微微颤抖的手背,将她的小手连同自己的手腕一起包裹住,用自己掌心的温度,一点点温暖她。

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似乎能精准地锁定她的眼睛,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:

“我知道你怕什么,白儿。你怕昭姬有了承儿昭儿,蝉儿也有了身孕,她们与我,有了更紧密、更被世人认可、更‘安全’的纽带。你在府中,在天下人眼中,会越来越像一个模糊的影子,一个无关紧要的、甚至需要被抹去的‘过去’。你更怕,怕有朝一日,当我的权位需要更稳固的根基,当朝野的舆论需要被平息,当某些势力需要被安抚时,我会像丢弃一件不光彩的旧物,或者像处理一个麻烦的隐患一样,不得已地……牺牲掉你。就像当年,我不得不对你祖父做的那样。”

“董卓的孙女”,这个身份,是荣耀,更是原罪,是悬在她头顶、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。简宇毫不留情地将这最血淋淋的现实,撕开给她看。

董白的呼吸骤然停止,瞳孔在黑暗中紧缩,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僵硬如铁,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。是的,这就是她最深的梦魇,是她所有疯狂与不安的根源。这恐惧如此真实,如此可怕,让她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,都冷汗涔背。

“但是,白儿,”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赤裸的恐惧再次吞噬时,简宇的声音陡然一转,低沉、缓慢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近乎宿命般的笃定,如同黑暗中亮起的、唯一的光,“你忘了,也错了。正因你是董卓的孙女,我们之间的一切,才如此沉重,如此……独一无二,如此……不可分割。”

他微微俯身,额头重新抵上她的,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融,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彼此的脸上。黑暗中,他的声音如同古老的咒语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
“你祖父将你托付给我,那绝不仅仅是将一个孤女托付给一个可能的庇护者。那是将他未尽的、席卷天下的滔天野心,将他背负的、洗刷不尽的深重罪孽与骂名,以及他最后那一点未曾泯灭的人性与舔犊之情,所有的重量,所有的因果,全都系于你我之间。这份羁绊,从一开始就与天下太平、与光明正大无关。它生于洛阳的烽火,长于权谋的倾轧,浸透了董氏一门的鲜血、野心与最终的败亡……它黑暗、沉重,像最深的诅咒,缠绕着你我,也捆绑着你我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白儿,它捆得最死,任何海誓山盟、任何阳光下的誓言,在它面前,都显得轻飘如纸。”

“其他人,昭姬,蝉儿,她们是在阳光下爱我,享受我带来的荣耀、安宁与天伦之乐。她们是我的‘体面’,是我的‘归宿’,是我愿意呈现给天下人看的一面。而你呢,白儿?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直击灵魂。

“你是在我的影子里,和我融为一体。你见证了我所有的阴暗、算计、不得已的狠辣与妥协。你不是我的附属,不是需要被藏起来的污点,你是我的另一面,是我光鲜亮丽的丞相袍服之下,那无法剥离的、真实的阴影,是我权柄之下必然滋生的黑暗,也是我……最后的退路与防线。 ”简宇认真无比,接着道,“我们是一体的,白儿。舍弃你,如同剜肉剔骨,如同自断一臂,甚至……是杀死半个我自己,摧毁我赖以立足的、完整的根基。我简宇,还没蠢到、也没狠心到那个地步。”

这番话,像一把重锤,狠狠敲打在董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,却不是将其击碎,而是将其粉碎后,用一种更冰冷、更残酷、却也无比坚硬的材质——命运与利益的共同捆绑——重新浇筑、塑形。

是的,她是他的阴影,是他不可分割的黑暗面。这份羁绊,因其“不光彩”的起源,因其与生俱来的“污点”,反而成了最牢固的枷锁。他需要她,不仅仅是因为情感,更因为她是他的“另一面”,是他完整的一部分。抛弃她,就是否定自己的一部分,就是自毁长城。

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一次,不再是委屈和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撼、明悟、以及……一种扭曲的、近乎安心的释然。原来,她的“不堪”,她的“原罪”,恰恰是她最安全的护身符,是她与他之间最牢固的纽带。

“给我时间,白儿。” 简宇趁热打铁,声音沉稳下来,恢复了往日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与力量,在这黑暗中格外令人信服,“天下看似平定,青徐已收,曹操已降,但暗流从未止息。旧势力盘根错节,新附者人心未定,朝中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,等着我犯错。此时,你的存在若暴露,便是授人以柄,会将你我,乃至我们可能拥有的未来,都置于最危险的境地,万劫不复。”

简宇接着对她道:“待我扫清最后这些障碍,将朝堂、江湖彻底清洗到铁板一块,将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压下去,到那时,你的‘存在’才能从一个需要严防死守、见光即死的秘密,慢慢变成一种心照不宣的‘传说’,或是一段令人遐想却无从考证的‘逸闻’,而不再是能伤你性命、毁我根基的利箭。 我们需要那个时机,一个足够安全、足够稳固的时机。”

“五年。” 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,将她微凉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,然后,用自己的手指,一根一根,缓慢而坚定地插入她的指缝,十指紧紧相扣。这个充满占有与承诺意味的动作,让董白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最多五年。这五年,不仅是我荡平天下最后障碍、稳固权柄的时间,也是我为你,为我们,打造一个世上最安全‘巢’的时间。不在长安这风云汇聚、耳目众多之地。或许在烟雨朦胧、世家势力薄弱的江南水乡,或许在蜀道险峻、易守难攻的巴蜀秘境,我会找到一个只有你我知道的、绝对安全、与世隔绝的地方。不是牢笼,是只属于我们的‘桃源’。你会有一个全新的、清白的、经得起任何查验的身份。我会为你铺好一切道路,安排好一切人手,让你即使没有我,也能安然度日。”

“待时机成熟,天下靖平,朝局稳固,我会让你‘意外’地出现在某个恰当的时间、恰当的地点。一场看似偶然的‘邂逅’,一段才子佳人的‘佳话’,足以让你从阴影走到阳光的边缘,拥有一个虽然隐秘、但足够安全、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立足之地。那时,” 他握着她的手,引导着,轻轻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位置,动作温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承诺力度,“我们再要孩子。到时候,他或她,可以光明正大地继承我的姓氏与荣耀,绝对平安、喜乐、远离我们经历过的所有黑暗与不堪的未来。我会让他或她,继承我们最好的一切,而不是我们的罪孽与包袱。”

“五年……新的身份……孩子……” 董白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,声音轻得像梦呓。在绝对的黑暗中,这些词语却像一颗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荡起巨大的涟漪。

漫长的等待,不再是虚无的承诺,而是有了具体的时间刻度;遥远的未来,不再是空中楼阁,而是有了清晰的路径规划;甚至那个她最渴望的孩子,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,而是被放在了一个“安全”的、可期的未来框架里。

他不仅接受了她的恐惧,还为这恐惧找到了解决的出口;他不仅承认了她的独特与“污点”,还为这独特规划了一个虽然曲折、但可见的未来。

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孤独、恐惧,以及那些深藏心底、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、对“正常”生活的渴望,在这一刻,如同被凿开了堤坝的洪水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
她再也支撑不住,一直紧绷的、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神经,骤然松垮。她猛地扑进简宇怀里,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扑倒,而是全身力气被抽干般的、彻底的依赖与交付。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,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尘土与汗味、却让她无比安心的颈窝,放声痛哭起来。

这一次的哭声,不再是那种带着疯狂和绝望的嘶吼,也不是压抑的啜泣,而是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、终于看到灯塔光芒的旅人,像一个受尽了委屈、终于找到可以全然信赖的依靠的孩子,哭得毫无形象,哭得声嘶力竭,哭得肝肠寸断。

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仿佛要将过去数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阴霾、所有苦水、所有的不安与绝望,都借着这汹涌的泪水,一次性冲刷干净。

“呜……乾云……乾云……我好怕……我真的好怕……你不要丢下我……不要不管我……不要像祖父那样……留下我一个人……”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声音破碎,字字泣血,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后背衣料,仿佛一松手,就会坠入无底深渊。

简宇紧紧抱着她,一手环着她的腰,支撑着她几乎瘫软的身体,一手轻柔地、一遍又一遍地、极富耐心地抚摸着她的后背,顺着她单薄的脊骨,一下,又一下,如同安抚一只受惊过度、终于归巢的雏鸟。

他将脸颊紧贴在她冰凉、被泪水浸湿的发丝上,闭着眼,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,如同最庄重的誓言:
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……不怕了,白儿,不怕了。我在这里,我永远在这里。我不会丢下你,永远不会。我也爱你,白儿,很爱很爱。我怎么舍得不管我的小白?你是我的影子,是我的一部分,是我的孽,也是我的缘。我们要一起走下去,走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,走到能让孩子平安出生的那一天。我答应你,五年,最多五年。这五年,你好好活着,好好看着我,看我怎么为你,为我们,挣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。相信我,白儿,信我这一次……”

他的话语,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他温暖坚实的怀抱,他一下下抚过后背的、带着安抚力量的手掌,共同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、绝对安全的港湾,将董白这艘在惊涛骇浪、无边黑暗中漂泊了太久、早已千疮百孔、几乎要散架的小舟,稳稳地容纳、修复、安抚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董白的哭声终于渐渐低微下去,化为断断续续的、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抽噎。她依旧紧紧抱着简宇,不肯松手,但紧绷的身体已经彻底放松下来,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,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
密室内恢复了死寂,只有两人交织的、逐渐平缓的呼吸声,以及……一种劫后余生般的、沉重的宁静。

心结已解,心意已通。疯狂的迷雾散去,偏执的尖刺软化,只余下释放后的极度疲惫,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踏实的、带着些许茫然的安宁。

月光无法穿透这间密室,但某种更明亮的东西,似乎已在两人紧紧相拥的黑暗中,悄然滋生。他们的影子,在并不存在的光源下,于彼此的心中,紧紧依偎,仿佛本就一体,再也无法分离。

董白在简宇怀中哭得几乎脱力,那是一种将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、委屈、不甘与绝望,尽数倾泻而出的爆发。简宇的话语如同最坚固的堤坝,暂时挡住了情绪的洪流,也给了她一个模糊却可见的、名为“五年”的未来。

然而,当她抽噎渐止,从那种巨大的情绪宣泄中慢慢缓过神来,依偎在他温热的怀抱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一种更深沉的、属于现实的焦虑却如同暗流,悄然浮上心头。

他怀抱的温暖坚实,他身上的气息,是此刻她唯一的港湾。但这安全感并未持续太久。一些画面,如同顽固的水草,从意识深处缠绕上来,拉扯着她刚刚平静些许的心绪。

是蔡琰姐姐倚在榻上,怀中抱着襁褓,脸上那温柔得令人心碎的、混合着疲惫与满足的圣洁光辉,以及简宇看向她们母子时,眼中毫不掩饰的珍爱与喜悦。

是貂蝉姐姐坐在窗前,手指无意识轻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,侧脸笼在柔和的光晕里,嘴角含着羞涩而充满期待的浅笑,与简宇说话时,眼中波光潋滟的依赖。

甚至,是那个她从未见过、但总被下人们艳羡地提起的、被简宇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妹妹简雪,在府中自由嬉闹、笑语嫣然的画面。

她们都在光明之下。她们与他的联系,是被天下承认的、理所当然的。她们分享着他的荣耀,承受着他的庇护,分担着他的忧愁,分享着他的喜悦,甚至……延续着他的血脉。她们拥有着某种“被看见”、“被认可”、“有价值”的身份与位置。

而自己呢?除了这见不得光的、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、带着“董卓孙女”这个沉重原罪的、“爱”,还有什么?他口中的五年,漫长而充满变数。

这五年里,她只能继续隐藏在这座华丽的牢笼深处,像影子一样活着,等待着他的偶尔垂怜,等待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、或许依旧需要隐秘的“未来”。

她什么也做不了。她无法像蔡琰那样为他诞育继承人,无法像貂蝉那样温柔解语,甚至无法像简雪那样,在阳光下、在人群中,理所当然地叫他一声“哥哥”,享受他毫无保留的宠溺。

这份认知,如同冰冷的潮水,漫过她刚刚回暖的心。比之前的恐惧更甚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存在价值的缺失感,一种被彻底边缘化、被遗忘、被视为无用累赘的恐慌。她害怕自己即使得到了那个“五年”的承诺,也终究只是他生命中一个需要被妥善“安置”的、可有可无的影子。

“可是……” 她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,抬起湿漉漉的眼眸,长长的、还挂着细小泪珠的睫毛微微颤动,眼神里的癫狂与绝望褪去了,却弥漫着更深的迷茫与一种近乎自毁的自伤。

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被水浸过的羽毛,脆弱而飘忽,又隐隐带着即将再次决堤的哽咽:“可是……五年……好久……每一天,每一天,我都在这里,看着,等着……像个局外人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想平复声线,却带着更明显的颤抖:“而且,就算……就算五年后,真的能有个安稳的日子……昭姬姐姐、蝉儿姐姐,她们能时时刻刻陪着你,能为你分忧,能……能为你做很多事,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,分享你的荣耀,承担你的烦忧……她们……她们是有用的。而我呢?”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,骨节微微发白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浓重的自我怀疑:“我……我除了躲在这里,等着你施舍一点时间,等着你为我谋划一切……我还能做什么?我什么也帮不上你……我什么也不会……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真的很没用?是不是……根本就……不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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