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乱流归途(1/2)
坠落。
无休无止的、失序的坠落。
“森罗星槎”信标核心形成的淡金色光泡,在狂暴的“乱流海”中如同一粒被投入龙卷风的尘埃,疯狂地旋转、颠簸、抛掷。光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全靠烁光持续注入的平衡力场勉力维持,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崩碎。
光泡内部,林弈死死抓住光泡内壁(那只是能量构成的虚幻触感),另一只手紧抱着虚弱的风语者。每一次剧烈的翻滚和撞击,都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,灵魂如同被放在砂轮上反复摩擦。凌无绝盘坐在他对面,双目紧闭,剑横于膝,周身剑意内敛如渊,却不断发出细微的颤鸣——她在以自身为锚,对抗着外界完全混乱的时空规则拉扯。即便如此,她嘴角也不断有新的血丝渗出。
烁光悬浮在光泡中央,那淡金色的人形光影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,但胸口包裹“原初虚无碎片”的平衡网格光芒却明灭不定,显然维持光泡和对抗乱流对它也是巨大的负担。它的“面孔”朝向光泡外那光怪陆离、毫无逻辑可言的景象,专注地感知着。
这里就是“乱流海”,纪元残骸、破碎规则、时空碎片以及各种无法理解的能量现象混杂搅动之地。前一秒还是凝固的、燃烧着七彩火焰的冰川迎面撞来,下一秒却化作漫天飞舞的、发出悦耳铃声的金属羽毛;左方是无底的下坠深渊,右方却可能是向上奔腾的熔岩瀑布;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错乱不堪,一段古老的战争回响可能持续数息,也可能在刹那间循环千万遍。
混乱,是这里唯一的秩序。
“方向……完全迷失……”风语者虚弱地传递着意念,“感知……被撕扯……无法定位……”
“平衡……也在被扰乱……”烁光的声音带着凝重,“乱流中……有无数规则的‘噪音’和‘断点’……干扰着我的判断……”
林弈看着光泡外那令人心智错乱的景象,心不断下沉。如果找不到出路,他们要么在光泡破碎后被混乱的规则撕碎,要么耗尽力量,永远迷失在这片永恒的乱流坟场。
“不能放弃。”凌无绝忽然睁开眼,她的眼眸依旧清澈锐利,仿佛外界的混乱无法侵蚀她的剑心,“乱流虽无定则,但万物皆有其‘痕’。剑有剑痕,道有道痕,规则之海……亦当有迹可循。”
她的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。烁光闻言,胸口的平衡网格突然以更复杂的方式闪烁起来,它不再试图强行“理解”或“对抗”混乱,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,“聆听”和“感受”那些看似无序的规则碎片背后,那更加基础、更加原始的……“流动”。
“痕迹……”烁光低语,淡金色的光影开始缓缓旋转,与周围混乱的流光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、非对抗性的共鸣。
就在这时,光泡猛然冲入了一片新的区域。
这里的景象不再是单纯的物质或能量混乱,而是……凝固的“声音”与“画面”。
无数模糊而巨大的光影如同海底的巨藻,缓慢地在这片区域中飘荡、纠缠。光影中,隐约可见破碎的殿堂轮廓、行走的模糊人影、闪烁的仪器光芒、以及……一种平静中带着决绝的集体意念波动。
这些光影和意念,并非实体,也不是单纯的记忆回响,更像是某些强烈到足以烙印在规则层面的“历史瞬间”,在乱流海的特殊环境下被凝结、保存了下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弈震惊地看着最近的一幅光影: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银白色大厅,风格与“衡律院”遗迹极其相似,但更加恢弘。大厅内,数十位身穿古朴长袍的身影环绕而立,他们大多面容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释然,仰望着大厅穹顶显示的、一片被灰色“潮水”阴影缓慢浸染的虚空星图。
“能量潮汐相位锁定……扩散模型确认……疏导节点计算完成……”一个温和而苍老的意念声音(并非语言,而是直接的理解)在光影中回荡。
“诸位同僚,”另一个更加清晰、带着不容置疑决断力的意念响起,“‘终末潮汐’已不可阻挡。吾等观测一生,知其非敌,乃循环之必然。然,潮汐强度与路径受多重因素扰动,此次恐将远超以往,恐有‘失衡’、‘溃决’之险,波及尚存之‘摇篮’。”
光影中,所有身影都微微颔首,没有任何恐惧或慌乱。
“吾等身为‘衡律院’最后之观测者,职责所在,非对抗,乃疏导,维系‘存在’与‘虚无’循环之脆弱平衡。”那决断的意念继续道,“今,愿以吾等残存之身、未尽之念,化入此将临之潮汐,于其‘峰前’构建临时之‘缓冲’与‘引导’,以期稍减其锋,为后继‘火种’……多留一线之机。”
“自愿者,上前。”
没有犹豫,没有悲泣。所有身影,包括那发言者,同时向前一步。他们身上散发出柔和的、银白色的光芒,光芒脱离身躯,在大厅中央汇聚、编织,形成一个复杂无比、仿佛描绘着宇宙呼吸韵律的巨型立体法阵。而他们的身躯,则如同燃尽的蜡烛般,缓缓化作光尘,融入那法阵之中,成为其结构的一部分。
最后一刻,林弈看到,那主持仪式的身影(或许就是“衡律院”最后的院长?)在即将完全消散时,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,投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,意念中留下最后一丝复杂难明的波动:“……另一条路……‘定义’之途……或许你才是对的……维娜拉……”
维娜拉?是白衣女子的名字吗?
光影至此,戛然而止,如烟雾般消散。
林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!“衡律院”的覆灭,竟然不是被摧毁,而是大部分成员在理解了“潮汐”真相后,主动选择牺牲自我,融入潮汐,试图为其他“存在”争取生机!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壮与超然!而白衣女子,竟是选择了与他们不同的、“定义新循环”道路的少数派!
没等他消化这惊人的信息,光泡又卷入另一片更加破碎、但也更加贴近的光影区域。
这片光影更加昏暗、动荡,似乎记录的是某个前哨站崩溃前的最后时刻。
“……警告!未知高维干涉!‘引导法阵’偏移!潮汐能量产生不可预知的畸变汇聚!”惊恐的意念。
“……是陷阱!有东西在利用我们的牺牲!它在汇聚‘终结’之力,试图制造某种……‘永久性’的损伤!”另一个意念充满愤怒与绝望。
画面闪烁,充斥着混乱的能量爆发和结构崩塌的景象。最后定格在一个破碎的观测镜面上,映照出远方虚空中,一个巨大而畸形的、缓慢搏动的灰白色“心脏”雏形,以及几条如同锁链般连接向它的、冰冷的秩序光流……
“‘归一道’……还有……那‘心脏’……”凌无绝冷冽的声音响起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原来,当年“衡律院”的悲壮牺牲,竟然被未知的存在(很可能就是“归一道”或其前身势力)暗中利用、扭曲,间接促成了“静默之地”那“癌变心脏”的诞生?或者至少是加速了其畸变过程?
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。
这些沉重的历史回响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弈的意识,让他对“终结”、“牺牲”、“循环”与“阴谋”有了更刻骨的理解。灵魂深处,那枚白衣女子留下的“定义”权能种子,似乎因这些认知而微微发热、鼓胀;而那枚“终结”碎片,则传来更加清晰的共鸣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“哀伤”?
就在这心绪激荡、感悟丛生之际,一直维持着微妙共鸣状态的烁光,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(意念)!
“找到了!”
它胸口的平衡网格光芒大盛,不再是勉力维持稳定,而是主动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柔和的、带有奇异韵律的淡金色涟漪!这些涟漪并非攻击,也非防御,而是一种“共振探针”,与周围混乱的规则碎片进行着极其精妙的“对话”与“校准”!
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随着淡金色涟漪的扩散,周围那些狂暴无序、互相冲突的规则乱流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,竟然出现了短暂的、局部的“平复”与“理顺”!虽然很快又重新陷入混乱,但在那短暂的瞬间,一条极其微弱、却相对“平直”和“稳定”的规则“路径”,如同黑暗海面上的灯塔航迹,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之中!
这条“路径”蜿蜒曲折,并非实体,而是规则层面的某种“低阻抗通道”或“历史流向残余”,它穿透重重乱流,指向某个相对“平静”的出口方向!
“归途……涡流!”烁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充满欣喜,“混乱中……亦有‘惯性’与‘趋势’残留……这片‘历史回响区’……是‘衡律院’陨落时最后的力量波动与乱流海长期作用形成的……特殊‘地标’……沿着这条‘路径’……可以找到离开乱流海、返回‘遗忘回廊’较上层的‘涡流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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