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驯服39(2/2)
他成功了。
闸机在他身后合拢,将那声尖锐的咒骂和几道急追而来的身影暂时隔绝。他踉跄着冲进候车大厅,像一颗被投掷出去的、失重的石子,滚入一片喧嚣的海洋。
巨大的穹顶下,人声、广播声、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,无处不在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电子屏幕在头顶闪烁,红色的字符无情地跳动着,播报着一列列即将启程或已然延误的车次,那些陌生的地名和冰冷的时间数字,像某种无法解读的密码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缩起肩膀,钻进最近的一处人群——一家老小正围坐着看管大包小裹,孩子的哭闹和大人的呵斥形成一道天然的声浪围墙。他贴着立柱滑坐下来,将自己蜷缩在行李和人群的阴影里,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大理石柱面。心脏还在疯狂擂鼓,撞击着胸腔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麻木未褪的双腿传来刺痛。他控制不住地发抖,牙齿轻轻打颤,手指死死扣着怀里的书包,指节捏得泛白。那薄薄的车票和证件,此刻仿佛烙铁一样烫手。
还有四天。
这个数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。四天,九十六个小时,五千七百六十分钟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可能是尽头。他像一只误入玻璃迷宫的飞虫,看得见外面的光,却随时会撞上无形的、坚硬的壁。成哥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,刘娥的恨意足以烧穿理智,而陆曦月……想到那个名字,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她太冷静,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样子,不像愤怒,更像审视一件出了差错的物品。
广播再次响起,字正腔圆的女声报出某个车次开始检票。人群一阵骚动,涌向新的检票口。他所在的角落短暂空旷了一瞬,又迅速被其他等待的旅客填满。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和书包构成的狭小空间里,只敢用眼角的余光,像受惊的鼹鼠一样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鞋和裤腿。
然后,他看到了他们。
就在斜对面,隔着几十米攒动的人头,从普通进站口的方向,刘娥、成哥,还有那个黄毛小弟,以及……陆曦月,一行四人,略显突兀地出现在了候车大厅的人流中。他们手里拿着最便宜的站台票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锐利地、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四面八方。
刘娥的脸上余怒未消,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,眼睛因为急切和愤恨而微微发红,她不断踮起脚,伸长脖子,在高低错落的人丛中搜寻。成哥则显得更阴沉,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肩膀绷着,慢悠悠地踱着步,但视线却像带着钩子,每一次停留都让人心头发毛。黄毛小弟最是急躁,东张西望,时不时扒拉开挡路的人,惹来几声不满的嘀咕。
而陆曦月。
她走在稍靠后的位置,步伐依旧不紧不慢,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幅度地转动脖颈,只是缓缓地移动着视线,目光平静地掠过一排排座椅、一根根立柱、一个个或坐或卧的身影。那目光里没有刘娥的火焰,也没有成哥的阴鸷,而是一种……淡漠的检索。仿佛在清点仓库里的货物,或是核对一份冗长的名单。
陆寒星瞬间屏住了呼吸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埋进地里的石头,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强行压制下去。他感到那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的蛛丝,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来回拂扫,随时可能黏上他这粒试图隐匿的尘埃。
他们离他所在的柱子,不过隔了三四排座椅的距离。
成哥朝这边瞥了一眼。
陆寒星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把自己缩得更紧,恨不能嵌进柱子的阴影里,化为地面上一点不起眼的污渍。他听着自己血液冲刷耳鼓的轰鸣,听着广播再次无情感地播报,听着不远处婴儿的啼哭……所有声音都放大、扭曲,混合成一种濒临崩溃的嗡鸣。
漫长的四天,这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微小的缝隙。
而猎人,已经踏入了同一个笼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