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叶倾城（1/2）
“小丫头。”
苏夜开口。
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问你。”
“想活吗？”
叶倾城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。
距离这么近，她更能看清他的容貌——那真的是一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，皮肤上没有一丝瑕疵，眉眼间的轮廓像是天地法则亲自勾勒。但他的眼睛才是重点:瞳孔深处有星辰生灭的幻象，有大道符文流转的轨迹，注视久了，甚至会让人迷失其中。
那双原本已经死寂的眼睛里，突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。
那是希望。
十六年来，第一次真正的希望。
“想……”
声音沙哑，微不可闻。
但这个字说出来的瞬间，叶倾城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。不是疼痛，而是某种枷锁被打破的释然——她终于承认了，她不想死，她想活下去，哪怕活得再卑微、再痛苦，她也想呼吸，想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苏夜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有感染力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，心生好感。
“想报仇吗？”
轰！
这一句话。
如同惊雷一般，在叶倾城的脑海中炸响。
不是比喻。
而是真正的“炸响”——她的识海本就因为长期折磨而脆弱不堪，这句话裹挟着某种大道真言的力量，直接在她的神魂深处引爆，将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全部翻腾出来。
报仇？
她做梦都想！
三年前，她还不是杂役，而是焚天圣地内门叶家的二小姐。父亲是执法堂长老，母亲是炼丹阁执事，她天生灵根优异，十岁筑基，十二岁金丹，被誉为叶家百年不遇的天才，甚至有望竞争圣女之位。
然后一切都变了。
同父异母的兄长叶昊天，因为嫉妒她的天赋，在她闭关冲击元婴的关键时刻，在她的修炼静室里埋下了“噬灵魔蛊”。那魔蛊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她的元婴雏形，破坏了她的金丹，还污染了她的经脉。
她走火入魔，修为尽废。
父亲冷漠地宣布将她逐出内门。
母亲为了救她，偷取炼丹阁的“九转还魂丹”，被当场抓住，按门规处以火刑——就在焚天圣地的刑台上，被三昧真火活活烧了三天三夜，神魂俱灭。
而她，从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女，跌落成连杂役都不如的废人。被扔到这矿渣区，每天要处理三千斤火山矿渣，完不成任务就没有饭吃，还要挨鞭子。
这还不够。
三个月前，圣子萧焱不知从何处得知，她虽然修为尽废，但元阴之中蕴含着一股极寒之气——那是她母亲怀她时，曾误入一处上古寒潭留下的先天寒气。这寒气对修炼《焚天诀》的萧焱来说，是绝佳的炉鼎补品。
于是她被定为“圣子炉鼎”，只等萧焱突破化神，就要拿她采补。
她想杀了那个陷害她的兄长！
她想杀了那个夺她资源的圣子！
她想毁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圣地！
可是……
她只是一个废人。
一个连炼气期都不到的杂役。
经脉寸断，丹田枯竭，识海破碎，拿什么报仇？
“我……”
叶倾城咬着嘴唇，鲜血溢出。
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，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:
“我想！”
“我做梦都想！”
“可是我没有力量……”
“我没有灵力，没有法宝，没有靠山，我连这个杂役院都走不出去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到最后几乎是嘶吼，眼泪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，在污垢中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。
“我有。”
苏夜淡淡地打断了她。
那语气。
平静得就像是在说“我有早饭”一样简单。
但这句话的重量，却让叶倾城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她怔怔地看着苏夜，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睛，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然后苏夜伸出一只手。
那是一只修长、白皙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。手掌的纹路很浅，却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图案，像是先天道纹。掌心之中，仿佛托着日月星辰——那不是幻觉，叶倾城真的看到了，在苏夜的掌心深处，有微缩的星辰在运转，有日升月落在交替，有江河湖海在奔流。
那是世界的投影。
是大道的外显。
“拜我为师。”
苏夜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字字如锤，敲在叶倾城的心上。
“我给你力量。”
“我给你这世间……最极致的力量。”
“不是金丹，不是元婴，不是化神。”
“我要给你的，是执掌雷霆的权柄，是斩断因果的剑道，是吞噬诸天的魔威。”
“我要让你，三年金丹，五年元婴，十年化神。”
“我要让你，亲手斩了那陷害你的兄长，屠了那贪婪的圣子，灭了这肮脏的圣地。”
“我要让你，站在这世间最高处，让所有曾轻贱你、欺辱你、伤害你的人，都跪在你脚下颤抖。”
他顿了顿，掌心微光流转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要不要抓住这只手？”
“抓住了，你的命运，从此改写。泥潭里的杂草，会成为九天的仙莲；破碎的瓦砾，会重铸为弑神的利剑。”
“抓不住，你就继续在这泥潭里腐烂。三个月后，被那萧焱采补至死，一身元阴修为尽归他人，连神魂都会被炼成灯油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叶倾城看着那只手。
那是救赎。
那是光。
那是她十六年暗无天日的人生中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。
她没有任何犹豫。
哪怕这只是一场梦，哪怕这是心魔制造的幻觉，哪怕抓住这只手的下一秒就会堕入地狱——她也认了。
她受够了。
受够了每天醒来都要面对绝望。
受够了鞭子抽在身上的疼痛。
受够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。
受够了在梦中一遍遍重温母亲被烧死的画面。
啪！
她伸出了那只满是血污和泥垢的小手。
那只手很瘦，指节突出，指甲断裂，手背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。因为长期搬运矿渣，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老茧，还有几处烫伤的水泡破溃后留下的疤痕。
就是这样一只丑陋的手。
紧紧地。
死死地。
抓住了苏夜的手掌。
那一瞬间。
叶倾城感觉自己的世界“嗡”的一声，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。
她抓住的似乎不是一只手，而是一条奔腾的大江，一片浩瀚的星海，一部古老的天书。无数信息顺着接触的掌心涌入她的脑海:大道的低语，规则的脉络，力量的本质……但那些信息太过高深，她现在还无法理解，只能感觉到它们的浩瀚。
更直观的感觉是温暖。
苏夜的手很温暖，那温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，而是一种生命本源般的暖流，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全身。她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在这暖流中开始发痒，破碎的丹田传来悸动，连识海中的裂痕都在缓慢弥合。
那一刻。
她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整个世界。
“弟子叶倾城……”
“拜见师尊！”
因为太过激动，也因为身体太过虚弱。
她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说完这句话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，想要给苏夜行正式的拜师礼——双膝跪地，三拜九叩。这是修仙界最郑重的拜师仪式，代表弟子将全身心托付给师尊。
但她太虚弱了。
三天没吃饭，又受了重伤，刚才的情绪大起大落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她刚撑起半个身子，就眼前一黑，向前栽倒。
苏夜手腕一翻，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她。
那灵力很奇特，无色无形，却带着生生不息的生命气息，在托住叶倾城的同时，还开始温和地修复她体内的伤势。断骨在接续，伤口在愈合，连亏损的精血都在缓慢补充。
“行了。”
“既然入了我的门。”
“那就不用跪这肮脏的地。”
苏夜站起身来。
动作依然优雅从容。
他手腕轻轻一带，那股灵力就将叶倾城也拉了起来，让她稳稳站住。虽然还是虚弱，但至少不会摔倒。
此时。
古仙儿、林初颜和沐曦三人，也从龙背上飞了下来。
她们没有像苏夜那样直接空间跳跃，而是踩着虚空，一步一阶，宛如下楼梯般从容落下。每一步踏出，脚下都会绽放一朵灵力凝聚的莲花——金莲、青莲、墨莲，分别对应三人的功法属性。
落在了小院里。
三人落地时，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激起，显示出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掌控。
“哇！”
林初颜第一个凑了上来。
她捏着鼻子，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的环境。
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扫过破败的土墙、堆积的矿渣、地面上干涸的血迹，还有那个吓死了的管事尸体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这里也太臭了吧？”
“硫磺味、血腥味、尿骚味，还有……尸体的腐臭味？呕——”
她做了个夸张的干呕动作。
“小师妹怎么住在这种猪圈都不如的地方？”
说着，她走到叶倾城身边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神从嫌弃逐渐转为同情。
“啧啧，看这小脸脏的，这衣服破的，这伤……咦？这鞭痕里有火毒？”
林初颜伸出食指，指尖亮起一点翠绿色的光芒，轻轻点在叶倾城手臂的一道鞭痕上。那光芒没入伤口，很快，伤口处渗出一缕黑红色的烟雾，散发出焦臭味——那是火毒被逼出的迹象。
“焚天圣地这帮畜生，打人也就算了，还在鞭子上淬火毒，这是存心不让伤口愈合啊。”
古仙儿则是温柔地走上前。
她比林初颜稳重得多，脚步轻盈如猫，来到叶倾城面前时，先是朝苏夜微微颔首:“师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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