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新麦面,炊烟暖,窗台上的夏夜长(2/2)
晚饭是新麦面做的疙瘩汤。苏晚把麵粉搅成絮状,等锅里的水烧开,“哗”地倒进去,筷子搅得飞快,疙瘩滚得像小珍珠。再丟把青菜,打个鸡蛋,撒上葱,盛在碗里,绿的绿、黄的黄,看著就清爽。
许朗端著碗蹲在门槛上,呼嚕呼嚕吃得香。“这新麦面就是不一样,滑溜溜的,像含著口蜜。”他抬头看见院墙上的小虎,正盯著他碗里的疙瘩,忙招手:“进来吃,你奶奶让你在这儿搭伙。”小虎麻溜地跳下来,洗手时还不忘问:“有炒麦仁不小远说比还甜。”
天黑透了,院里点起了煤油灯。灯芯“滋滋”地燃著,把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建业在修白天磨钝的镰刀,磨刀石“沙沙”响,火星子溅在地上,像撒了把碎星。傻柱坐在晾麦架边,手里摇著蒲扇,眼睛盯著麦堆,时不时拍两下,惊得偷麦的老鼠“噌”地窜回墙角。
苏晚坐在灯底下缝衣裳,是给小远做的新褂子,用的是晓梅给的蓝粗布。针脚穿过布面,带著灯油的气息,线穗子在灯下晃悠,像个小钟摆。“明儿把新麦送磨坊去,”她抬头跟晓梅说,“磨两袋面回来,蒸馒头、擀麵条,让孩子们吃个够。”
晓梅抱著念秋在院里散步,小傢伙趴在她肩头,小手指著天上的星星。“你看那星星,像不像麦地里的萤火虫”晓梅轻声说,念秋“啊”了一声,小手往天上抓,仿佛要摘颗星星下来玩。
夜风从葡萄架钻进来,带著点麦香和井水的凉。傻柱的蒲扇摇得慢了,嘴里哼起了跑调的小曲,和著磨刀声、虫鸣声,在院里缠缠绕绕。苏晚放下针线,往晾麦架看,月光洒在新麦上,白的,像铺了层霜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娘也是这样,在麦收后守著新麦晒,夜里就坐在麦堆边,蒲扇摇啊摇,摇得她眼皮发沉。那时的麦香,和现在的一模一样,混著烟火气,暖得人心头髮软。
窗台上的炒麦仁还剩小半碗,被夜风一吹,凉透了。苏晚走过去捏了颗,放在嘴里嚼,甜丝丝的麦香从舌尖漫到心里,像把这一天的累,都化在这口甜里了。远处的磨坊传来碾子转动的声音,“吱呀吱呀”的,像是在催著新麦,快点变成面,变成馒头,变成日子里最实在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