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扫尘日,旧物新事(2/2)
镜头扫过房樑上的扫帚、樟木箱上的铜锁、竹椅上的腻子,还有藤箱里的旧针线。傻柱正用抹布擦八仙桌,桌腿的雕里卡著团灰,他用牙籤一点点挑出来:“这桌子的抽屉里,当年总藏著你奶奶的私房钱,过年时就拿出来给孩子们发压岁钱,一毛两毛的,包在红纸里能攥出汗。”
学生们跟著苏晚进了东屋,屋里的衣柜门敞著,苏晚正把叠好的旧袄往最上层放。袄是蓝色的卡其布,袖口打著补丁,是许朗前几年穿的。“这袄还能穿,”她拍了拍袄上的灰,“就是样式旧了,开春拆了做褥子,铺在炕上暖和。”
衣柜的底层压著块红绸布,是当年念秋结婚时用的盖头。苏晚把布抽出来,抖落上面的褶子,红绸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:“这布留著给小远做本命年的红腰带,当年你姥姥说,红布能辟邪,保著孩子平平安安长大。”
许朗修完竹椅,又去收拾墙角的旧报纸。报纸堆得比人高,最底下的几张已经泛黄髮脆,是十年前的《北京晚报》。“这些报纸得捆起来卖,”他用麻绳捆报纸,“当年攒了一整年的报纸,卖了五块钱,给你妈买了瓶雪膏。”报纸上的铅字模糊了,却还能看清上面的日期,像串刻在纸上的日子。
小远抱著装满碎玻璃的饼乾盒,蹲在院里数玻璃片。傻柱走过去,摸了摸他的头:“晚上给你炸糕吃,用新磨的玉米面,比去年的更暄软。”小远仰起脸笑,嘴角沾著点灰,像只刚偷吃完米的小麻雀:“太爷爷说,碎玻璃卖了钱,要给我买摔炮。”
扫尘日的太阳慢慢往西斜,院里的积雪开始融化,露出青灰色的砖地,像幅洗旧了的水墨画。樟木箱盖好了,铜锁在夕阳下闪著光;竹椅修好了,腻子在椅腿上结成层硬壳;藤箱里的针线归置整齐了,木梳上的白髮被小心地摘下来,放进个小纸包;旧报纸捆成了方正的一摞,等著收废品的三轮车“叮铃哐当”地来。
苏晚站在院心,看著满院收拾利落的物件,忽然觉得扫尘扫的不只是灰。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旧物,那些缠在线轴上的时光,那些卡在梳齿间的岁月,都在这一天被轻轻拂过,露出底下藏著的暖。就像那樟木箱,擦去浮尘,里面装的不只是旧衣裳,是当年三辆自行车换来的心意;就像那竹椅,填好裂缝,扶手上承托的不只是重量,是几十年里无数个打瞌睡的午后。
傻柱把最后一把扫帚靠在墙根,扫帚毛上的蛛网没了,只剩下乾净的麦秸。他往屋里喊:“开饭嘍!今儿熬了小米粥,就著醃萝卜吃,解腻!”声音在空荡荡的院里盪开,惊起几只晚归的麻雀,扑稜稜地掠过房檐,翅膀上沾著的夕阳,像撒了把金粉。
小远把装碎玻璃的饼乾盒放在门廊下,上面压了块石头,怕被风吹倒。他摸著口袋里许朗给的铜压岁钱,冰凉的金属贴著心口,像揣著块会发热的念想。暮色漫上来时,院里的灯亮了,暖黄的光透过窗纸,照在扫乾净的砖地上,也照在那些被拂去尘埃的旧物上,像给它们镀了层温柔的金边——这大概就是扫尘日的意义,不是把过去扫得一乾二净,而是拂去浮尘,让藏在旧物里的心意,和新日子里的盼头,在暖融融的灯光下,慢慢靠得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