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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会盟姑衍山,兵临狼居胥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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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他竟反手將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,用力抹去!

“住手!”

一直仿佛在打盹的卜賁邑,猛地起身,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拓跋詰汾握刀的手腕。

刀锋距离他的颈动脉,不过寸许。

“鐺啷”一声,弯刀被卜賁邑夺下,掷於泥土之上。

帐內一片死寂,只有拓跋詰汾粗重的喘息声。

他倔强地昂著头,眼眶却已泛红。

卜賁邑缓缓坐回原位,浑浊的眼睛看著拓跋詰汾,又扫了一眼面色微变的阿妙儿,缓缓开口:“行了,年轻人。一两句猜疑之言,何至於就要拔刀自戕草原上的雄鹰,会因为乌鸦的聒噪就折断自己的翅膀吗”

“真正的鲜卑勇士,他的血应该洒在马背上,应该染红敌人的刀箭,应该为了保卫牧场和族人而流尽,而不是因为受不得几句质疑,就选择这种懦弱而耻辱的方式结束生命,那才是对你口中拓跋勇士之名的最大玷污!”

阿妙儿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卜賁邑平静却深邃的目光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脸色依旧阴沉。

卜賁邑继续道:“刘备的军队正在逼近,汉人的马蹄声已经惊动了弓卢水的鱼儿。现在,正是需要所有鲜卑人放下成见,握紧刀弓的时候。

拓跋詰汾,你既然带著人马回来,声称要血洗耻辱,那好,长生天和姑衍山作证,我们会给你,也给拓跋部一个机会。”

拓跋詰汾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地,右手抚胸:“多谢卜賁邑大人,詰汾必不负所托,愿为先锋,与汉军死战到底!”

阿妙儿见状,知道下賁邑已经做了决定,但他心中的疑虑並未消除,只是冷冷补充道:“拓跋詰汾,你的忠心,只有长生天的眼睛看得最清楚。记住你的话。等你亲手將叛徒拓跋邻的头颅,拿来祭奠姑衍山的时候,我们自然会重新审视你,或许,再推举你成为西部大人之一,也並非不可能。”

拓跋詰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迅速被狠厉取代:“阿妙儿大人放心!拓跋邻那个老朽,背弃了草原,我早就想杀他了,拓跋部的未来,属於真正的勇士,属於所向无前的刀锋!”

部落会议表面达成一致。

但阿妙儿对拓跋詰汾的疑虑根深蒂固,毕竟,在草原漫长的歷史中,汉人投奔草原而后回头南下杀戮同族者屡见不鲜,但鲜卑人南下投靠汉人再反戈一击的例子同样比比皆是。

昔日匈奴分裂,南匈奴与北匈奴杀得血流成河、父子相残的惨剧,近在咫尺。

草原的法则残酷而现实,忠诚与背叛往往只在一线之间,父系血缘的纽带在草原生存和权力面前,毫无意义。

不过,草原民族对母亲却有著近乎神圣的尊重。

这是从匈奴时代便延续下来的古老传统。无论乌桓、鲜卑还是其他部族,母姓为贵。

杀害或侮辱母亲被视为会招致长生天最严厉惩罚的滔天大罪。

反之,只知其母,不知其父的概念在早期部落中司空见惯。

杀父自立、兄弟相残时常见诸史册。

因此,阿妙儿虽然极度质疑拓跋詰汾的忠诚,但对於其母是汉女这一点,倒並未作为最主要的攻击藉口,深度追究起来,那只会触犯更深层的禁忌,因为很多部落大人的妻子都是汉女。

就在姑衍山会盟后不久,南方的草原上烟尘大起。

从中部败退下来的扶罗韩、步度根、闕居、柯最等大人,终於带著他们疲惫不堪的万余骑,辗转抵达了姑衍山下。

他们的到来,使得这片鲜卑西部核心区域的兵力得到了显著增强,但也带来了新的复杂局面。

扶罗韩丧兄之痛未平,復仇的火焰在胸中燃烧,步度根等则对中部战局的失利心有余悸。

他们与原本的西部大人阿妙儿、下賁邑之间,必然存在著权力如何分配,以及部队如何整合、下一步如何应对汉军等一系列问题。

“你说阿妙儿、卜賁邑会听我的吗”扶罗韩策马看向身旁的步度根。

步度根摇头:“部落联盟的会议中,各部大人才是核心,大可汗將西部分为三十余邑,每一邑都有一个邑主,他们多半会支持阿妙儿、卜賁邑,我们太年轻,只是漠南的小邑主,连拓跋邻都比不上。”

“如何让这些漠北的邑主听令於你”

扶罗韩站在姑衍山顶眺望,他们是大可汗的孙子,所以占据著阴山一线的肥美草场,隨时可以南下抄略汉人,很少来过漠北王庭。

今日亲自抵达漠北草场,才能真正领略这片被称为“匈奴故庭”之地的风貌。

此处並非人们想像中纯粹的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。

余吾水像一条生命纽带,串联起片片丰美的河谷牧场。

西南不远处,燕然山(今杭爱山)与东北狼居胥山(今肯特山)的黛青色轮廓隱约可见,这两山如同漠北大地的脊樑。山下河流,孕育出较为肥沃的土地。

这里的草场或许不如中部鲜卑控制的呼伦贝尔草原那般丰腴,但面积广袤,且因匈奴数百年的经营,留下了不同於纯粹游牧的痕跡,到处是耕地、冶炼作坊、大大小小的土仄城市。

在一些水土特別丰饶的河谷地带,依稀可见断壁残垣,那是北匈奴时代遗留下来的半定居聚落或小型城郭的遗蹟。虽然大多已废弃坍塌,被荒草湮没,但仍能看出当年这里曾存在过复杂的农牧业布局。

匈奴强盛时,並非所有部眾都逐水草而居,纯粹的游牧是养不活人的。

一部分部族会进行粗放的农耕,或建有固定的冬季营地和手工业聚集点,如此便形成了独特的漠北游牧—定居混合生態。

北匈奴贵族西迁后,在故地留下了大量人口和数以百万计的牛羊马驼。

这些遗民与后来征服此地的鲜卑、丁零等多种族游牧部眾混杂融合,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部族联盟。

他们目前暂时以鲜卑为共主,接受中部鲜卑的遥控,但在实际生活中,仍保持著高度的自治和固有的生活习惯。

如今,为了应对汉军北伐,这些平日里散居在广袤漠北的部族,开始批次向著姑衍山、弓卢水流域集结。

帐篷越来越多,牛羊群铺天盖地,骑手们呼喝著进行操练,尘土飞扬。

一种大战將至的躁动感,取代了往日草原夏季的寧静。

阿妙儿、卜賁邑、新到的扶罗韩,以及急於证明自己的拓跋詰汾,都將在这片承载著匈奴荣光的土地上,面对来自南方汉军的进攻。

而远在东南方向艰难跋涉的刘备,已经通过鲜卑细作,大抵猜出,原定的目標弓卢水,已不再是空虚之地,而是聚集起了愈来愈多的鲜卑战士。

大队人马,艰难穿越茫茫大漠。

再有半个月,汉军就能彻底走出这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原了。

而迎接汉军的,將是漠北西部鲜卑的联军主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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