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舌战群儒,举世无双,刘使君天下无敌也。(1/2)
第180章 舌战群儒,举世无双,刘使君天下无敌也。
隨著刘宏一声令下,殿外甲冑鏗鏘之声由远及近,如同沉雷滚过玉阶。
顷刻间,两队身披玄甲、头戴鶡冠、手持长戟的虎賁郎,在虎賁中郎將的率领下,鱼贯而入德阳殿。
“哐—哐——哐一”
铁靴踏在光洁如镜的石砖上,打破了殿內原本因激烈辩论而生的喧囂。
顿时,满殿皆惊!
在场的典属国使者、奉朝请、位特进,乃至三公九卿,无不勃然变色,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或紧握玉笏,或面露骇然。
须知,在象徵国泰民安、万邦来朝的正旦大朝会上动用甲士上殿,是极其罕见且严重的事件。
在东汉的政治传统中,这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:权力无法平稳交接,政变已在眼前,血溅五步並非不可能!
刘备心头亦是一凛,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如电,飞速扫过全场。
他立刻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一百官俱在,北军五校的校尉们也都在殿中听政。
然而,负责宫城防卫的核心武官:卫尉、光禄勛、执金吾,乃至统辖北军五校的北军中候邹靖,此刻竟无一人在殿!
“原来如此————”刘备心中雪亮。“陛下————这是早有准备。在朝会的同时,已然动手接管京都兵权了。”
之所以倒曹会需要动兵,源於东汉的禁军制度错综复杂。
西汉中后期,群臣跋扈,霍光秉政期间,专断横行,杀光其余的辅政大臣三族,汉昭帝成为笼中雀,私自想宠幸宫女都难,之后更是死的不明不白,甚至能当眾发生霍家人毒害宣帝皇后之事。
到了新莽乱政,也是控制了京都禁军,从而不费吹灰之力摧毁了西汉。
因此光武帝在重构东汉的过程中,將不到两万人的京都禁军划分成好几个互不统属的机构。
所谓:近臣中黄门持兵,虎賁、羽林、郎中署皆严宿卫,宫府各警,北军五校绕宫屯兵,黄门令、尚书、御史、謁者昼夜行陈。
由宦官(中常侍)统领的禁中防卫,给事禁中,这是东汉宦官猖獗的根源。
宦官掌握宫內武装,就连皇帝的性命也在宦官手里捏著,但两者大部分情况下属於同一阵营。
皇帝就算镇压宦官,也会慢慢杀,不会一下子杀光。
如果外朝的大將军控制了兵权专断朝政,不入宫还好,入宫是必死的。
外朝由光禄勛和卫尉共同负责宫城防卫,其中光禄勛下属的虎賁中郎將和羽林中郎將护卫殿中。
卫尉负责宫城城门。
一旦朝会中发生政变,光禄勛的立场决定胜败,隨后是卫尉,宫殿外的北军往往是最后知道的。
汉桓帝亲政时,权臣梁冀带剑入省中,被禁军夺剑缉拿,作为大將军,控制了京都兵的梁冀也只能跪谢,毫无办法。
曹节纵然再猖獗,他也只能控制宫內的黄门军,但在德阳殿,是光禄勛的辖区。
皇帝在场,虎賁、羽林根本不会听从曹节命令。
哪怕曹节权柄滔天,擒住他也就是两名猛士的事儿。
而此时的光禄勛,恰恰是沛国人丁宫、曹操的外亲。
虎賁中郎將为博陵崔钧,字州平,他仕宦很早,跟诸葛亮不是一个年纪的人。
二人带著虎賁上殿的同时。
宫殿外,也是暗流涌动,北军五校之中的曹节党羽逐渐被北军中候邹靖关押。
大朝会时,五校也得入朝。
北军营兵无主。
越骑校尉曹破石和长水校尉曹炽已然在朝堂上互相敌视。
射声校尉马日、屯骑校尉鲍鸿则保持旁观。
那么邹靖这个北军中候抓人就简单多了。
“奉陛下詔书,缉拿罪臣曹节党羽!”
隨著邹靖一声令下,五校之中的曹节党羽尽数被擒。
与此同时,卫尉许郁开始封锁皇城,五官中郎將堂溪典,亦是颖川出身,曹腾故吏。
他火速带著郎卫包围曹节、冯方府邸。
整个雒阳,几乎在半天时间內就完成了对曹节党羽的控制。
曹氏听到门外传来甲兵之声,顿时怒火中烧。
“让开,你们算什么东西,敢围我家的府邸,认不清曹字怎么写了吗”
堂溪典冷笑道:“认得。”
“但从今日开始,没有曹家了。”
这话一出,把曹氏嚇得够呛,既然已经到了动兵的份儿上,那灭族之祸多半是跑不了了。
她强行要穿越封锁:“让开,都给我让开,我要找阿翁,我要找曹令君,无法无天,无法无天了!”
“拦回去!”
宫內的郎卫可没有冯方那么好脾气,直接將曹氏母女封锁在屋中,大小奴僕宾客,敢越红线一步,直接就地斩杀。
其余的曹氏党羽宅邸、宾客尽数被卫尉逐个清查。
整个雒阳京畿,就在这半日之內,於无声处听惊雷,完成了对曹节势力的清洗。
曹节努力经营一生,竭力避免步侯览、王甫后尘,终究还是在权力最显赫也最脆弱的一天,迎来了覆灭的结局。
殿內,曹节看到那些手持长戟、目光冷冽的虎賁郎分立大殿两侧,將百官与御座隱隱隔开,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,身形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。
其弟曹破石和侄子曹绍脸上闪过绝望与狠厉,似乎还想拼死一搏,却被曹节用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死死压住。
大势已去!现在反抗,只有族灭身死一条路。
唯一的生机,在於天子是否还念及旧情,愿意给曹家留一条活路。
而这份情面能否爭取到,眼下竟全繫於殿中那个正与清流激烈交锋的刘备身上。
只要刘备能顶住压力,证明其军功属实,证明曹节在军事上並非一无是处,甚至有功於国,那么依附於曹节军事布局的冯家等势力或可保全,曹节家族或许也能因此得到一丝宽宥。
“哈哈哈!”刘宏的笑声再次响起,打破了甲士入殿带来的死寂。
只是这次的笑声里,多了几分掌控全局的恣意和对那些狼狈朝臣的嘲讽。
“诸位还愣著做什么继续啊!司徒不是与朔州刺史还有爭论未决吗怎么,见到虎賁郎,就连话都不会说了”
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台下神色沉静的刘备。
刘备心领神会,知道此刻已是图穷匕见,再无退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將心绪平復下去,目光再次锁定面色惨白的陈耽:“司徒公!备,再问一遍!若经有司核查,证实司徒公今日当眾污衊边將战绩,动摇军心国本,按《汉律》诬告反坐之条,是否亦当免官罢爵,乃至下狱治罪,以正视听!”
此言一出,方才被虎賁郎震慑住的喧譁声再次涌起。
谁都看得出,刘备这是在逆流而上,在曹节这艘破船即將沉没时,不仅要自保,还要为船上的人爭夺一线生机。
皇帝不想阉党彻底倒台。
张济、冯方等曹节党羽,此刻也已与刘备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,见刘备如此强硬,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,纷纷出声附和:“司徒公!你方才不是言之凿凿,证据確凿吗如今刘使君问你律法章程,你怎么不敢回了”
“说啊!当著陛下和虎賁郎的面,把你那些证据都拿出来!”
陈耽本就靠著一口气强撑,如今这口气被刘备戳破,又被虎賁武力威慑,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。
他低著头,死死盯著手中记录著弹劾曹节罪状的玉笏,双手剧烈颤抖,那玉笏几乎要拿捏不住。
这玩意儿本来是写小抄用的,记录著上朝后要稟奏的大纲。
他冒险弹劾曹节,是清流集团精心策划的一步棋,旨在彻底扳倒宦官势力。
他们收集了大量关於曹节贪墨、结党、祸国的证据,其中真偽混杂,但足以形成舆论压力。
然而,陈耽万万没算到会突然杀出刘备这个变数,更没料到刘备的反击如此犀利,直接抓住了他们诬告边將这个可能引火烧身的罪名。
这下算是踢到硬板了,清流捕风捉影,乱泼脏水,却始终没能抓到刘备把柄。
最多也就说说朔州钱多,阿附阉党,具体的罪证呢,根本抓不出来。
加上蔡邕的诗文传遍京都,刘备的形象儼然是北州救世主,不是陈耽能抹黑的了的。
话说这陈大司徒,其实也没什么大本事,书读的一般,全靠跟党人维持关係在士林活跃。
相传,杨赐、陈耽每次被拜为公卿时,都常嘆陈群的爷爷陈定未登大位,对自己先於陈寔身居高位感到惭愧。
一来,这种行为表达了自己的谦逊,反正是钱买的三公,做做样子,推给別人,既能吹嘘陈寔,也能表现自己的风度,让自家在士林中名声更好。
汉末的道德评判標准已经近乎妖魔化了。
陈耽討好党人,殊不知,党人陈寔却和大宦官张让是挚友。
他们不敢抨击陈定阿臾阉党,只能装睁眼瞎,骂骂其他人阿附党人,却不敢说陈寔阿附浊流。
依附浊流,也就是刘备在官场上唯一的破绽。
陈耽没办法证明刘备的军功是假的,毕竟李巡是皇帝派的人,这个问题深咬下去,就得把刘宏扯出来。
那倒曹本来就需要天子支持,还能攀咬天子吗
思来想去。陈耽支支吾吾半天,只能道了句。
“真假自在人心,但你刘备阿附阉党,贿赂宦官,与曹节暗中勾结,他助你飞黄腾达,难道还能是假的吗”
刘备正色道:“司徒此言差矣,作为人臣,要说举荐官吏,全天下都当是天子故吏,要说门生,全天下都是天子门生,备对策端门,忝列对策第一,分明是天子一手提拔,如何成了阉党”
“公说我是阉党,那么將天子置於何地为何司徒公如此目中无天子”
“陈公,海內名儒,清流领袖,常以家无余財、清白之身自詡,抨击浊流买官鬻爵。
备听闻,陈公曾歷任三公,请问陈公,这三次擢升,是陛下特简,还是公府举荐若是正常迁转,为何间隔如此之短,且每每去职后又能迅速復位”
“哗——!”
这一次,德阳殿中的譁然之声,远超之前任何一次!
买官鬻爵,在桓灵时期几乎是公开的秘密,但从未有人敢在如此庄重的朝会上,如此直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,而且还是直接质问清流领袖的陈耽。
陈耽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,指著刘备,手指颤抖,嘴唇哆嗦著,想要辩解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否认在场不少人都心知肚明。
承认那他一生清名立刻扫地,成为天下笑柄。
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顶门,眼前一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,全靠身后门生掾属暗中扶持,才没有当场瘫倒。
一番质问,陈耽当即反驳不出,气得连说:“你————你————你————”
刘备却面色不变:“司徒公这帐目尚未对证,律法尚未釐清,怎么就无话可说,莫非是心虚难当”
“你不说,我可就说了,眾所周知,当今三公论財买取,財货先入中署。司徒公选任三公时难道不是把钱给到宫內,不是给到诸位黄门手中,司徒公这算不算贿赂阉党”
“敢问陈公历位三司,太尉、司徒、司空都做过。有那么多钱货,为何不敢昭然示人
您口口声声家无余財,那这买官必要的巨资,又从何而来莫非也是大风吹来,抑或是您陈氏门生故吏自愿孝敬的”
“备因军功而起,一路由三百石的散郎,县长晋升六百石的议郎,比千石的司马,比二千石的校尉,全是武职晋升,按汉法不需交钱。”
“备,不曾因职务贿赂上司,反观司徒公,你起步就是做三公,斗食小吏,寻常二千石都没做过,如何担负得起宰辅重任”
“公堂之上,狺狺狂吠,你靠买官得来的三公,在任期间从无政绩,你不觉自身污浊,也配站在清流同道中对朝廷指指点点。”
“无耻老贼,猖獗匹夫!混淆视听,隨意栽赃贤臣,按律是否该免官治罪!”
陈耽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他指著刘备,嘴唇哆嗦著,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:“你————刘备————你————莫要太猖獗,啊啊啊啊!”最终,老头一口气没上来,眼睛翻白,竟直接晕厥过去,倒在了孔融怀中。
“司徒公!”
“陈公!”
清流阵营一阵慌乱,连忙上前掐人中、抚胸口。
张济大笑道:“哎哎哎,司徒公怎么晕了,还没对证呢,哈哈哈。”
御座上的刘宏,冕旒下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似乎对陈耽这番表现颇感戏謔。
清流浊流互相攻訐本是常態,但以往多是清流凭藉舆论和笔桿子占据上风。
如今冒出个刘备,文韜武略,言辞犀利,倒是让这局面有趣了许多。
他乐得见此情景,身体微微后靠,摆出更加放鬆的姿態,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大戏。
跪伏在地的曹节,也微微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备的背影。
他原以为刘备今日能保持中立、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,万没想到,在这墙倒眾人推的关头,竟是这个他曾经试图拉拢、也暗中提防的年轻人,竟真的挺身而出。
虽然知道刘备是为了自证清白,保住冯家,但他仍然成为了曹节一脉对抗清流攻势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曹节心中一时五味杂陈,既有绝处逢生的侥倖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。
“司徒公对不出来,司徒府中还有人吗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,清流阵营中另一人按捺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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