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老朱:人心是会变的!尤其是有了权力!【求月票】(1/2)
第275章 老朱:人心是会变的!尤其是有了权力!【求月票】
密室內的灯火在不断摇电,三个代表江南数百上千年的势力,还在剖析他们目前的处境。
“自魏晋衣冠南渡,我辈先祖避乱江左,於战火中保存华夏文脉。”
“隋唐科举,让吴郡陆氏、会稽虞氏、琅琊王氏南迁一脉得以正途入朝,从地方豪强蜕变为文化士族。”
“至赵宋,商贸兴盛,我钱塘沈氏、明州史氏、湖州钮氏,早已將诗书传家与市舶之利结合,建书院以养士,开商路以聚財,联姻以固盟。”
“蒙古南下,百年暗夜。我辈表面屈从,实则深耕太湖周边六府,有七成良田在我们与姻亲名下。”
“长江中下游,盐、茶、丝、瓷,也有七成大宗贸易经我们之手流转。”
“江南贡院出来的举人进士,六成与我们或有师生之谊,或有经济往来。”
【青铜夔纹】的手指在桌面上虚画,仿佛勾勒出一张无形的网:“洪武皇帝起於淮西,靠的是刀兵与乡党。他看不惯我们,骂我们是“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蠲绅”,推行黄册、鱼鳞册,清丈土地,迁豪强实京师,用空印案”、郭桓案”砍我们的头。”
“试图用皇权蛮力,斩断我们在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。”
“但他忘了,或者说他不懂,田亩可以清丈,但人心如何丈量商路可以管制,但千丝万缕的人情往来如何断绝”
“官员可以调换,但处理钱粮刑名、维繫地方运转的吏”,十之八九仍是我们的人,用的是我们编的《钱穀则例》、《刑名成案》。”
【黑漆百工】乾涩的声音补充,如同帐房先生在报数:“洪武元年至今,朝廷在江南徵收的税赋,年年加码,去年已达四百八十万石粮、九十万匹绢、一百二十万两折色银。”
“但经各级损耗、火耗、折兑,实际入库不足七成。”
“那三成去哪了”
“一部分確被贪墨,但更多,是以常例、孝敬、资助的名义,流向了维持这套系统运转的我们手中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著一丝讥誚:“洪武皇帝以为杀几个尚书、侍郎就能震慑天下”
“殊不知,户部十三清吏司,掌印的或许是寒门进士,但常州府籍贯”
“他们从小读的是谁家书院婚配的是谁家旁支”
【素麵无相】嘶哑的声音最后响起,如同判决:“皇权如刀,锋利无匹,可砍人头,可削爵位。但治天下如烹小鲜,火候、佐料、刀工,讲究的是传承与默契。”
“洪武皇帝想用军法治理天下,用检校、锦衣卫监视百官,用大誥恐嚇百姓。”
“粗暴,有效,但难以持久。”
“他设立的里甲、关津、路引,防得住流民,防不住思想。”
“我们资助刊印的时文集、话本小说、医书农书,在茶楼酒肆、书院私塾流传,里面潜移默化传递的,是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”、是民贵君轻”、是江南文脉乃天下正统”的观念。”
“他要的,是一个绝对服从、高度集权、由他朱家一手掌控的江山。”
“我们要的,是一个尊重传统、讲究秩序、由诗书礼法与財富共同维繫的社会。”
“矛盾,根植於此。”
他微微抬头,面具在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:“所以,朱雄英感染天花”,固然是为了打击东宫,但更深层的,是要让洪武皇帝明白,有些规则,不是皇权可以肆意践踏的。”
说完这话,他话锋一转:“现在吕氏已不可用,当弃。然东宫之位,不可空悬,亦不可落入淮西武人之手。”
他顿了顿,面具转向【青铜夔纹】:“允炆殿下虽系吕氏所出,然其自幼受教於黄子澄,深諳仁义礼法,亲近文治,实为我辈理念最佳承继者。”
“如今之局,允炆殿下看似未失圣眷,然两次立储被张飆那疯子搅扰,圣心是否犹固且那朱允熥,借张飆之势,查案建言,锋芒渐露。”
“其背后站著的是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勛贵残部,还有那些期盼恢復洪武旧制”、以军功论赏的武人。”
【青铜夔纹】缓缓点头,声音带著一丝忧虑:“黄子澄的学问道德,海內共仰,他所代表的是朝中清流文官之理想。”
“但清流是水,可载舟,亦可覆于波涛。真正的力量,在於水下的基石,是我江南千家万户的田亩、商路、书院与人脉。”
“允炆殿下需明白,方孝孺、黄子澄能给他名望与道统,而我等,能给他掌控这庞大帝国的实际能力与资源。”
他手指轻叩桌面,仿佛在推演棋局:“如今阻碍有三。”
“其一,洪武皇帝对吕氏之疑,已如毒刺在心。吕氏与允炆母子连心,此疑不除,终是隱患。即便吕氏病故”,阴影犹在。”
“其二,允炆殿下年尚轻,虽有仁名,却乏显赫事功以服眾,更无强援在军中。淮西那些人,绝不会坐视一个亲近文治的皇孙轻易上位。”
“其三!”
他看向【黑漆百工】:“张飆此獠,行事毫无章法,破坏力惊人。他若继续扯出更多与东宫旧事、江南利益相关的线索,恐会打乱一切布局。”
【黑漆百工】乾涩的声音响起,带著算计:“吕氏既为弃子,便要用尽其最后价值。她“病”在宫中,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“可让潜伏之人,巧妙泄露一些吕氏恐被灭口”、有人慾掩盖东宫真相”的风声””
“洪武皇帝多疑,必会更加警惕,追查目光会从允炆身上,暂时移向那欲灭口”的幕后黑手!”
“这黑手,可以慢慢引导向某些与淮西集团过往甚密,又对皇位有潜在威胁的藩王!”
“比如————战功赫赫却备受猜忌的燕王或者,在湖广与张飆衝突的李远和楚王府
”
他继续道:“至於允炆殿下缺功、缺军中助力————此事急不得,但可徐徐图之。”
“眼下湖广不就乱著吗白莲教残余、苗蛮骚动、甚至养寇自重”的匪患————都是机会。”
“不必让允炆亲自涉险,但可通过方孝孺等人,在朝中建言,让允炆殿下关心民痪、
垂询兵事,展现其仁德与担当。”
“同时,江南各家的资源,也该更明显地支持允炆殿下。”
“例如,苏州府、松江府今年春蚕丰收,可联名上表,请以太孙仁德,泽被江南”为名,將部分盈余以允炆殿下名义,捐作云南、荆州等地军餉或賑灾之用。”
“既解张飆筹餉之急,买个好,又为允炆殿下博取声名,还能稍缓朝廷加赋江南的压力,一举三得。”
“军中助力————”
【黑漆百工】沉吟:“京营、亲军都督府,是洪武皇帝禁臠,难以插手。”
“但地方卫所,尤其是江南、湖广、江西等地的卫所,军官多有江南背景,或与我等有千丝万缕联繫。”
“可遴选其中可靠、且有潜力者,暗中资助、提拔,不要求他们立刻表態,只需在关键时刻,保持中立,或行个方便即可。这是一张需要时间编织的暗网。”
【素麵无相】听完,缓缓道:“弃吕氏,移视线;塑允炆,积名望;织暗网,备军资;滯张飆,乱湖广。”
“此四事,可为当前要务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更冷:“然根本之爭,在於道统。”
“淮西武人,恃开国之功,重军法,轻文教,欲以马上得天下之法治天下。此与我江南文脉传承、士绅共治理念,格格不入。”
“允通若上位,蓝玉等辈必再掌枢机,届时清丈田亩、打压商贾、严控科举,恐更甚於今日。我等数百年根基,危矣。”
“故,支持允炆,非仅为一皇孙,乃为护我江南士林之地位,保千年文脉之不坠,维社会尊卑之有序。”
【青铜夔纹】总结道,语气带著一种捍卫文明的使命感:“此乃道统之爭,退无可退。”
密室再次陷入沉寂,但这一次,沉默中酝酿的不再是单纯的隱藏与防御,而是更具攻击性的布局与爭夺。
他们不仅要自保,更要主动出击,將符合他们利益的继承人,推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与此同时,华盖殿。
殿內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。
除了偶尔爆开的灯花,只有老朱翻阅奏章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,以及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刚批完几份关於春耕和黄河水情的奏疏,眉头紧锁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张飆在武昌闹得天翻地覆,弹劾他的奏章几乎每天都有,尤其是湖广三司和楚王府的诉苦”摺子,看得他心烦意乱。
他知道张飆在查大案,也知道那小子手段酷烈,但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。
强清屯田,带兵勒索,衝击王庄————几乎每一件都在挑战著他这个皇帝定下的规矩。
“儘是些不省心的...
“9
老朱低声骂了一句,也不知是在骂张飆,还是在骂那些告状的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迅捷的脚步声,紧接著是云明压低嗓音的通传:“皇爷,有徐国公八百里加急密奏,言明需即刻呈御览。”
老朱猛地抬起头,眼中倦意瞬间被锐利取代。
徐允恭的密奏他不是在饶州卫查狴狂”的线索吗八百里加急————有线索了!
“呈上来!”
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很快,一名浑身风尘、面带疲惫的锦衣卫信使被引了进来,跪倒在地,高高举著一个密封的铜管。
殿前太监接过,仔细检查了火漆印信,確认无误后,才小心打开,取出里面的密信,双手奉到御案前。
老朱一把抓过,快速展开。
信是徐允恭亲笔所写,字跡略显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震动和紧迫下书就。
隨著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,老朱脸上的表情先是凝重,隨即是惊愕。
紧接著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著暴怒、震骇、以及深入骨髓寒意的神色,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,迅速笼罩了他整张脸。
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信纸被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【————刺客招供,其幕后主使被称为国公爷”,身份不明。】
【刺客自幼被此国公爷”收养、训练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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