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——池骋3(2/2)
那天,我第一次哭了。
毫无预兆,眼泪就滚了下来。
这种感觉前所未有,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拧绞,痛得我几乎直不起腰。
什么骄傲,什么面子,在那种纯粹的、被否定的剧痛面前,碎得一干二净。
但我知道,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嘶吼:
他怎么可能没爱过我? 爱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。
天台上的张望,睡梦中无意识的靠近,还有那些数不清的、只有我能懂的细微表情……
我坚信这一点。我只是气不过,气他的隐瞒,更气他此刻的倔强。
我决定先晾他几天,让他也尝尝难受的滋味,然后再找个由头,顺理成章地回去找他复合。
我甚至开始盘算该用什么借口。
可是,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。
他的妈妈突然去世了。葬礼上,他穿着一身黑,站在亲友中间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
我看着他麻木的样子,心揪成了一团,真想冲上去,不管不顾地把他狠狠抱进怀里,告诉他“还有我”。
但我的高傲,我那可笑的、受伤未愈的自尊,像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我。
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然后便强迫自己转身离去。我不能停留。
我知道,再多待一秒,看着他那副样子,我所有的原则和赌气都会土崩瓦解,我就再也走不掉了。
我送了花篮和挽联,落款处,我写了:儿子 池骋 敬挽。
在我心里,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。他的母亲,也是我的母亲。
第二天,我实在忍不住了。脑子里全是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老宅,对着遗像发呆的孤独身影。
我找到他时,他果然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,一动不动,郭子说他这几天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这不行,悲伤憋在心里,会把人闷坏的。
我得让他发泄出来。于是,我说了重话,用那些我知道最能刺痛他的字眼去刺激他。
果然,他崩溃了,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看到他哭的瞬间,我就后悔了,心像被针扎透。
我冲上去,将他紧紧、紧紧地搂进怀里,用尽全身力气。
我的眼泪也再也控制不住,和他的一起滚落。
那一刻,什么隐瞒,什么报复,都不重要了。
我只知道,怀里这个人,我不能失去。
从那以后,我们的感情变得愈加坚韧和亲密。
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修补着曾经的裂痕,加倍珍惜失而复得的彼此。
我以为,阴霾终于过去,前路将是晴空。
直到那天。
我开着车,去和刘总签一个重要的合同,这个合同签完我们的公司大概率就可以上市了,这是畏畏的梦想,我想帮他完成。
阳光很好,路况顺畅。
我甚至分神想了一下,等签完这个合同后,我们去冰岛领证时,我对他表白时候应该说些什么。
突然,前方一辆满载的货车毫无征兆地加速,庞大的车身直直地朝我猛冲过来!
我立刻下意识的一脚将刹车踩到底!
可是,刹车好像失灵了,车速没有丝毫减缓!
“怎么回事?!”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我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,但距离太近,速度太快。
视野里,那辆货车的阴影急速放大,占据了我全部的瞳孔。
紧接着,“砰!!!!!!”
巨大的轰鸣吞噬了一切感官,撞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世界在瞬间翻转、扭曲、破碎。
“畏畏……”
最后的意识像沉入在一片混沌的剧痛与黑暗里,只有这个名字、那张脸,带着灼人的清晰浮现出来。
我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我拼尽全力挤出一句无人能听见的、破碎的呐喊:
对不起……
四肢在失控地下沉,知觉正被冰冷的黑暗迅速吞噬。
我却无比清醒地意识到——那个我们偷偷计划了好久的日期,那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去领取的红色证书,
那场你笑着说要穿白色西装、我要穿黑色西装的婚礼仪式……
我可能……没办法和你一起实现了。
这个认知比身体的剧痛更尖锐地刺穿了我。
像有人攥住我最后一缕清醒的神志,在虚无中刻下最深的不甘与歉意。
意识彻底涣散前,最后闪过的,是他笑着朝我跑来的样子,阳光很好,他眼睛很亮。
——对不起畏畏,要留你一个人了……